第四十九章在房里等着他
又一个黑夜来临,云霜序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困兽。
到点吃喝,到点睡觉,到点起床。
她脚上有伤,又有谢京澜给的定心丸,好歹能做到平心静气,不焦不躁,院里其他人却都有点受不了了。
虽说谢京白确实没在日常生活上短了她们什么,可自愿宅家和被迫宅家,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谢京白这回怕是铁了心要和她硬刚到底了,她一天不低头认错,院门就一天不会开启,其他人也只能和她一起被困死在这里。
有时她也会想,反正自己要和离了,谢京白抬谁做平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何必执着于此?
可,怕就怕她同意抬林轻云为平妻,谢京白仍旧不肯与她和离。
如果一直离不掉,还要整天忍受林轻云以平妻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得瑟,岂非更让人恶心?
所以,她还是不能妥协,不能低头。
除非谢京白签下和离书。
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一直不低头,谢京白能关她到几时……
正想得出神,后窗突然“笃笃”两声轻响。
云霜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是辞夜来了吗?
是不是弟弟的事有眉目了?
绿波今晚没和她睡,她看着窗户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绿波。
这时,窗外又是“笃笃”两声,好像很急的样子。
她怕惊动了旁人,就自己摸黑下床走了过去。
“辞夜,是你吗?”她隔着窗扇小声问。
“是我。”外面响起一个低沉淡漠的声音。
“三爷?”云霜序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把窗户打开。”谢京澜沉声道。
云霜序忙开了扇,小心翼翼探头往外看。
黑暗中,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头顶,把她的脑袋推了回去:“别看了,往后站。”
云霜序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听话地往后退开。
一道黑影携着冷风跃上窗台,转瞬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她面前。
她退得不够远,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冷幽的寒梅香扑面而来,云霜序慌得语不成句:“三,三,三,三爷,您怎么进,进,进……”
“嘘!”
一根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压在她唇瓣上,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云霜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谢京澜回身关了窗,揽着她的肩悄无声息地往床前走去。
屋里明明没点灯,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来了八百回似的轻车熟路。
而他明明刚从外面进来,搭在她肩头的手掌却是炙热的,像烙铁一样,那温度渗透衣料,渗透皮肉,直烫到了她的心尖上。
云霜序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花房里偷情的两个人,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如擂鼓,脚步都是虚浮的。
原本迫不及待想问弟弟的情况,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终于到了床前,谢京澜扶她在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口气。
火苗蹭地一下亮起。
“别……”
云霜序慌忙去抓他的手,想说别点灯,可他已经把床头的灯烛点亮了。
烛火摇曳着把周围照亮。
照着她新换的粉色床帐。
照着她红色绣鸳鸯的锦被。
照着她洁白的寝衣。
照着她黑缎子般的秀发。
照着她霞飞双颊的小脸。
照着她无处安放的手脚。
男人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漆黑如渊的眸子映着烛光,像是有两团火在里面燃烧。
云霜序局促地垂下眼帘,长睫抖动如受惊的蝴蝶。
“三爷,您这是干什么呀,咱们不出去了吗?”
谢京澜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冷淡:“外面不安全,以后我直接来这里找你。”
“什么?”
云霜序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人得亏是谢京澜,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冷血煞神,换了旁的任何人说出这种话,在她眼里必是登徒子无疑了。
“三,三爷……是在同我开玩笑吗?”她惊魂未定地问道。
谢京澜挑了挑,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怕被人发现,坏了你四少夫人的名声?”
这还用问吗?
但凡是女子,谁能不怕呢?
云霜序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道:“我的名声已经坏了,最要紧还是三爷的名声,虽说三爷胸怀坦荡,无所畏惧,到底是在御前行走的,若因着我担了污名,失了圣心,被同僚拿捏了把柄,岂非得不偿失?”
她自以为说得委婉,谢京澜却对她的委婉无动于衷。
“外面太冷了,你又要换衣裳又要翻墙,来来回回要折腾半晚上,倒不如老老实实在房里等着我,不必顶风摸黑往外跑,不必担心被人撞见,更不必担心谢京白突然来找你的时候你不在,这样不好吗?”
“……”
云霜序张口结舌,心想不愧是谢京澜,这种偷偷摸摸的事,都能被他说得像是在分析案情,理由充分,逻辑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照他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自己在房里等他更安全。
可是,“在房里等他”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危险,最荒唐,最有违伦常的呀!
她低下头,内心纠结万分。
“你不信我,一开始就不该找我帮忙。”谢京澜盯着她瀑布一样滑落的发丝,语气淡漠,抬腿作势要走。
“我信,我信。”
云霜序抬起头,慌乱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
“自从我弟弟出事,三爷是唯一一个对我们出手相助的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你若觉得我这里安全,我听你的就是。
回头我把后窗留条缝,你来的时候不用敲窗,直接就能进来,这样行吗?”
她生怕他恼了,不管她了,话说得急切,来不及斟酌,至于有没有歧义,会不会让人误会,也是顾不得了。
谢京澜望进她焦灼又忐忑的眼底,单手握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云霜序连连点头,生怕晚一拍他就会走掉。
谢京澜见她吓成这样,不免有点自责。
但这自责只持续了一瞬,他又冷着脸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再来,就不提前征求你的同意了。”
“嗯,好。”云霜序松了口气,再次向他道谢,“多谢三爷。”
谢京澜:“……”
这女人时而聪明,时而又傻的可怜,白送了一个登堂入室的机会给他,还要感谢他。
云霜序不知他心中所想,试着征求他的意见:“三爷,墙上有影子,咱们还是熄了灯说话吧,让人看见不好。”
谢京澜偏头,看着投映在墙上的两道身影。
灯光把影子无限放大,他们明明隔着一些距离,影子却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那死水般的心湖,突然没来由地荡漾了一下。
“不必,就这么说。”他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知道这样很危险,可他就是不想把灯熄灭。
有些话,他需要看着她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