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认识你……”
吴父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吴春燕最后一层坚强。
积攒了近十年的思念、委屈、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肩膀疯狂耸动,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喉咙:
“爸!妈!我是春燕!我是你们失踪了十年的女儿,春燕啊!”
吴父脸色骤然大变,慌忙后退,下意识抬手护住病床上虚弱的妻子,语气慌乱又无奈:
“孩子,你快起来,别再说胡话了!我们认得自己女儿,你不是燕儿,你不是她!”
无论吴春燕如何哭喊,二老始终无法相信她的话。
在他们眼里,面前只是一个情绪失控、莫名其妙认错亲人的陌生姑娘。
虽然他们也有些动容,却终究无法将眼前这个姑娘与失踪十年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吴春燕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汹涌滚落。
她原本一辈子都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那段屈辱又绝望的过往。
不想让年迈的父母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异国他乡受尽折辱,跌入地狱。
不想让两位老人心疼到肝肠寸断,想隐瞒所有磨难,只告诉父母自己穿越换了容貌,安稳和家人团聚就足够。
可眼下,面对父母的疏离与防备,她只能撕开血淋淋的伤疤,把所有不堪与绝望,全盘托出。
她哭得浑身脱力,跪在地上,声音破碎沙哑,一字一句道出自己那段地狱般的遭遇:
“我只是换了容貌,我真是你们的女儿。”
“当年我大学毕业,轻信了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他骗我出国,说会给我安稳幸福的生活,我不顾你们劝阻,执意跟着他出国。”
“可刚落地不到一月,他就抛下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身在异国,举目无亲,只能任人摆布……”
“后来我辗转被卖到了当地红灯区,彻底失去自由。我拼命反抗,换来的只有打骂和折磨,被逼着做尽屈辱之事,日日活在黑暗里,看不到一点希望。”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我想为了孩子,我也要撑下去。可那群人依旧不肯放过我,百般逼迫。”
“我熬不下去了,真的熬不下去了。”
“最后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陌生冰冷的街道,彻底绝望,纵身跳了下去……”
“我不听你们的话,孤零零死在国外,连尸骨都没能回家。”
“或许是天可怜见,我死后魂魄穿越千年,附身到汉末一个名叫素汐的女子身上,又在那边遇到了可以穿越两界的陆先生,他才将我带了回来……”
说完这段深埋心底、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屈辱过往,吴春燕早已哭到浑身抽搐,几乎晕厥。
她宁愿自己永远憋着这份痛苦,也不想让父母知晓,可如今为了相认,她别无选择。
病房内死寂一片。
二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失踪多年的女儿,这些年竟经历了如此非人折磨,落得跳楼惨死的下场。
巨大的心疼与自责瞬间淹没两人,泪水瞬间爬满苍老脸颊。
可魂魄穿越、借身重生太过离奇,两人心底依旧残存一丝迟疑。
吴春燕见状,只能忍着剧痛,说出只有一家三口知晓,绝无外人能知道的童年隐秘小事:
“小时候我爬院里枇杷树摔破膝盖,怕你们骂我,偷偷藏着伤口不敢说,夜里疼得睡不着,是妈妈抱着我哭着上药;”
“我从小不吃蛋清,家里每一顿饭,爸妈都把蛋黄全都夹给我;”
“高考前夜我紧张失眠,你们整夜不开灯坐在客厅陪着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独属于他们一家人的私密回忆,分毫不错。
这一刻,老人的迟疑彻底消散。
不管眼前这张脸多么陌生,这就是他们苦命的女儿。
吴父老泪纵横,踉跄着扑上前,粗糙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跪在地上的女儿,失声痛哭:“我的傻孩子……我的苦命女儿啊……爸妈对不起你,是我们没看好你……”
病床上的吴母挣扎着下床,不顾身体孱弱,扑进相拥的两人之间,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哭声悲切又绝望,积攒近十年的思念、痛苦、自责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在病房里彻底爆发。
陆景铭静静靠墙伫立,神色沉郁,满心恻然。
周静宜眼眶泛红,默默别过头,不忍再看屋内撕心裂肺的一幕。
诸葛亮手持羽扇,默然垂首长叹。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算尽天下万事,也算不透人间生死别离,更解不开骨肉至亲之间,跨越生死与千年的万般苦楚。
容颜更改,生死相隔,岁月漫长。
所幸历尽千帆,伤痕满身,终究还是得以和至亲重逢。
横在吴父吴母心头近十年的思念心结彻底解开,最致命的心病已然痊愈大半。
可二老长年思念女儿,忧思郁结伤身太久,脏腑早已暗损亏虚。
输液、西药、对症理疗轮番上阵,身体始终不见半点起色,整日昏沉乏力。
受【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规则限制,诸葛亮和吴春燕不能长时间呆在现代,只能住在【基站生活区】,每日出来一小时,照顾二老,帮二人诊治。
对此,二老倒是很配合,也很满足。
用吴母的话说,只要知道春燕还活着,我现在就是去死,也能闭上眼了。
这天,主治医生刚查完房离开,诸葛亮缓步走到病床边。
他指尖轻抬,不碰任何心电、血氧仪器,完全依东汉古法,三指平稳搭在老人腕间,垂眸静诊,又抬眼细看二人枯黄无华的面色、发白的舌苔,片刻后收回手:
“心病已除,只剩气血淤堵、元气亏虚。无需猛药强攻,我开一方温和汤药,连服七八剂,便可补足元气,慢慢康复。”
话音落,他提笔落笔,一纸工整古朴的药方一气呵成。
恰好刚才那位主治医生折返回来取检查单,余光扫到药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与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