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郭郡王妃看着苏温栀,脸上满是歉意和心疼:“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都怪我,是我没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让那起子小人,上门来给你气受。”
“姨母,不怪您。”苏温栀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毫无关系。
只是,她越是这样平静,郭郡王妃和薛元瑾,就越是心疼。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被人指着鼻子骂成那样,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罢了。
薛元瑾看着她那张清瘦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地疼。
他转过身,对着苏温栀,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苏姑娘,今日之事,是在下的不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平白受了这等羞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苏温栀看着他,微微有些动容。
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他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薛世子言重了。”她轻声说道。
“不,是我言轻了。”薛元瑾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坚定和执着。
“苏姑娘,你放心。”他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道,“从今天起,我薛元瑾,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羞辱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便断他一只手。谁敢辱你一句话,我便拔了他的舌头!我说的,我做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维护,让苏温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十年来,她都是一个人,在黑暗和泥泞中挣扎。受伤了,自己舔舐伤口。被欺负了,自己想办法报复回去。她从不依靠任何人,也从不相信任何人。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如此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他会保护她。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郭郡王妃看着眼前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她这个儿子,平时看着温吞吞的,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有男子汉气概的嘛!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她笑着打圆场,“元瑾,你也是,刚下朝回来,连口水都没喝。栀儿,你也累了一天了。都进屋歇着吧。晚膳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她拉着苏温栀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屋里走,把空间,留给了跟在后面的薛元瑾。
薛元瑾看着苏温栀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对她好,加倍地对她好。要把她这十年来受的苦,吃的亏,都一点一点地,弥补回来。
他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从今以后,她有他。
……
尚书夫人李婉茹被“请”出郡王府,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回到家,对着吏部尚书大哭大闹,添油加醋地,把郡王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哭诉自己如何被姐姐和外甥羞辱。
吏部尚书听完,也是气得脸色发青。
“岂有此理!郭家真是欺人太甚!”他一拍桌子,“我好歹也是朝廷二品大员,他们竟然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如此不给我颜面!”
“老爷,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李婉茹哭哭啼啼地说道,“那个苏温栀,就是个狐狸精!她把我女儿的亲事搅黄了,还害得我在姐姐和元瑾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吏部尚书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晴不定。
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可郭郡王府,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郭郡王是先帝的妹夫,薛元瑾是新帝的表哥,这层关系,硬得很。
直接对着干,肯定不行。
“那苏温栀,不是丞相苏正廉的女儿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李婉茹不明所以。
“我听说,苏丞相,极其厌恶这个女儿。当年,就是他亲口说,这个女儿是灾星,才把人送出京城的。”吏部尚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说,如果让苏丞相知道,他这个‘灾星’女儿,不仅没死,还马上就要嫁入郡王府,成为世子妃,他会是什么反应?”
李婉茹的哭声一顿,眼睛亮了。
“老爷,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哼,”吏部尚书冷笑一声,“这怎么能叫借刀杀人呢?我只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丞相,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罢了。至于他听了之后,会做什么,那可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苏正廉是什么人?一个为了权势,连亲生女儿都能抛弃的狠角色。
他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会毁掉他名声的“污点”,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何况,这个“污点”还要攀上郡王府这根高枝,成为他无法掌控的存在。
以苏正廉的性子,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婚事!
到时候,根本不用他们出手,苏正廉自己,就会把事情搅黄。
“老爷英明!”李婉茹瞬间明白了丈夫的计策,脸上的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恶毒的快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苏温栀的小贱人,被她自己的亲生父亲,逼得走投无路,跪地求饶的凄惨下场了!
当天下午,一封匿名的信,就悄无声息地,被送到了丞相府的书房。
正在处理公务的苏正廉,打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啪!”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和暴怒。
“她竟然还活着?!还敢回来?!”
皇宫,御书房。
萧容辞烦躁地将手里的奏折扔在了一边。
登基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却觉得比当初在战场上领兵打仗还要累。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个老狐狸,一个个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阳奉阴违,没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