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二郎君,那、裴行远切切实实就是裴相的亲弟弟。”王夫人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自己让人骗了不成。
可这是天子脚下,家里男人又给朝廷做事,那户人家不过是白身,如何敢骗他们做官的。
肯定是哪里不对。
她咬咬牙,发了狠心:“你去相府打听打听,究竟怎么回事?”
若真没有这门亲戚,她们及时退了亲,或许还可以来得及。
只家里都放出去话了,要与相府结亲,这个时候退亲,要被人笑话。本以为与相府结亲可以让家里老爷仕途高升,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个骗子。
王家的仆人揣了一袋子铜板,盯着相府侧门溜达,巧的是恰好见到一婢女出来采买。
秋穗听着主子吩咐出来溜达,出门后故意慢慢走,后面远远地跟了尾巴。
她走到长街,挑了个馄饨摊子坐下来,冬日里吃一碗馄饨正是热乎。她挑了靠墙的座位坐下来,“来碗馄饨。”
一碗馄饨见底,有个男人凑过来,年岁有些大,约莫四十多岁。
他坐下来,将钱袋子推到秋穗面前,秋穗眯了眯眼睛,“您这是做什么,素不相识就给我这么多钱。”
“我呀,打听件事儿。”男人笑着坐下来,与秋穗隔着一张桌子,免得吓得人家小娘子。
秋穗掂量钱袋子,都是些铜板,她勉为其难地接受:“说罢,什么事,我知道的必然告诉你,不知道就算你白问。”
“成、成。”男人喘了口气,谨慎道:“听闻你们相爷有个弟弟。”
“呦,是个行家呀。”秋穗笑弯了眉眼,“你想听呀?”
男人紧张地点点头,秋穗却故意说:“馄饨好吃,可惜就这么一点点,隔壁那条街的酒才叫香呢。”
闻言,男人觉得肉疼,但为了主人家办事,只好咬牙道:“走,请你去喝酒。”
秋穗笑了起来,当真领着男人去找了酒肆坐下来。
她要了壶好酒,叫了些好菜,男人轻轻蹙眉,心里打了退堂鼓。秋穗这才慢悠悠开口:“你说中了,我家相爷确实有个弟弟,但不算亲近,是后娘养的。”
男人心里舒坦了,这句话就抵得上这顿酒菜菜。
“您说、您说。”
秋穗睨她一眼,继续说:“这件事说来可话长了。我家相爷的父亲当年气死了原配夫人,也就是我家相爷的生母。我家相爷母亲生病,家主与他表妹苟合,她生生就被气死。”
“这么一件事儿……”男人顿在原地,大宅子里的水可真深呀,他急道:“这位二郎是不是、这个表妹生的?”
“哎呦,哥哥聪明了。”秋穗笑着夸赞对方,道:“我家老夫人死后,家主立即娶了他表妹,甚至将我家相爷逼出了家门,我家相爷在外过得苦啊,险些死了。”
“后来被找回去,又是打又是骂,他有今日的造化,都是自己努力出来的。”
男人脸色越来越差了,相爷与这位二郎君的关系不能说差,可以说是仇人了。
这时菜送上来了,秋穗挑了筷子肉吃下去,“你问我这些事情做什么?我家二郎君今年才来京城,高不成低不就,还想娶高门户的女儿,你说他这样谁愿意嫁给他,我家相爷不喜欢他……”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跑了,秋穗哎呦一声:“你还没给钱呢。”
男人哪里还听,一溜烟就跑不见人影了,秋穗啐了一声,“可真是没脸没皮。”
男人一路疾跑就回了王家,喘着粗气就将秋穗的话说了一遍,王夫人听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王家登时就乱了,王廷安从衙门里赶回来,王夫人悠悠醒来,抓住丈夫的手,“老爷、我们让人给骗了,那户人家就是骗子。”
“哪户人家?”王廷安不理解妻子的话。
王夫人哭着说:“裴雍、裴行远。”
王廷安笑着说:“裴雍确实是相爷的父亲,两人是亲父子。”
“是亲父子不假,但他如今的夫人可不是裴相的母亲。甚至她二人苟合气死了相爷母亲,他们压根就不算亲厚……”王夫人哭得抬不起头。
王廷安的脸色就变了,“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自然是相府,是我让人去相府打听的,是那相爷夫人跟前伺候的人说的,岂会有假。我道怎么分开住,原来是私下里有那么大的龌龊。”王夫人急到嘴皮起泡,“相爷见不得他们,这门亲事就不能定。”
“赶紧、赶紧去把亲事退了,那一家就是无赖。”
王廷安心也凉了半截,照着这么说,裴家岂会轻易退亲。
他茫然地坐下来,心也沉入谷底,“如何退,万一不肯退,该怎么办?”
“那你见到你女儿跳进火坑里?”王夫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腕,“你不去退,我去退。是他们欺骗在先。”
“他们如何算骗,那裴雍确实是裴相的父亲、那二郎也是他亲弟弟,是我们糊涂地以为他们是一家人,甚至以为是块馅饼砸在我们头上。”
王廷安艰难地出声,若是裴行远赖上他们,甚至去让裴相出面……他不敢想象他们将要付出如何大的代价。
“万一得罪裴相、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裴相母亲是被他们逼死的,裴相怎么会……”
“万一呢?”王廷安激动地握住拳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夫人,我们赌得起吗?这些年来四处外放,好不容易求人弄了个京官,降了好几级才能回来。我、我不想再外放了。”
王夫人彻底软了下来,“那怎么办?你觉得那家子人是良善之辈吗?刚定亲就让我们去买宅子,日后指不定吞了我们。”
不用看未来,光是想一想就毛骨悚然。
夫妻二人对视无言,王廷安掩面,要么被裴家吸干血,要么退亲,只是该怎么退亲?
如今摸不透裴相的心思,不为裴行远出头就罢了,万一出头,他这半生忙碌就成了一场笑话。
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完了、完了……
王家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