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多时。
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背着长枪的巡捕从巷子口涌进来。
领头的一个把围观的邻居往两边赶,嗓门粗得像砂纸擦铁皮。
“散开散开!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巡捕房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邻居们被赶到巷子两边,挤在墙根底下,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几个巡捕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尸体,回头朝领头的那人摇了摇头。
“头,全死了,没一个活的。”
“嗯!”
那领头点头应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肚子微微凸起,腰带勒得有些紧。
头上戴着巡捕的制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背着手站在尸体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又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巷子里的人,慢条斯理地说。
“我是负责管辖这一块的队长,我叫陈观,谁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邻居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李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不卑不亢地朝陈观抱了抱拳,开口道。
“陈队长,我是精武门弟子李甲,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观听他说是精武门的弟子,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精武门在云津城是有名有姓的武馆,馆主霍行甲在城里也算一尊人物,巡捕房的人再横,也得给几分面子。
最重要是这帮练武的人有本事在身,靠拳头打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把他们逼急了,可能就得跟你比拼一下看看这么近的距离是枪快还是拳头快了。
他上下打量了李甲一眼,然后走到那些尸体跟前,蹲下身,翻看了几下。
这一翻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塌下去一块,劲力透胸而入,一拳毙命。
出手的人,是个练家子。
陈观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李甲。
“都是你做的?”
李甲点头:“是。”
陈观又问:“你说这些人是鳄鱼帮的,来抓你妹妹,那可有人证?”
“有。”
李甲话音刚落,旁边的王婆就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老太太膝盖上还蹭着没擦干净的血印,一瘸一拐地走到陈观跟前,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官爷,老婆子亲眼看见的!
就是这帮王八蛋,冲进巷子里来强抢民女,把李家丫头从屋里硬拖出来。
老婆子出来拦了两句,他们就推我。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膝盖,就是被他们推倒磕的!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丧尽天良啊官爷!”
她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鬼哭狼嚎起来,很是凄惨。
这哭得,二十个铜板值了。
“嗯。”
陈观点了点头,没说话,背着手,眼睛四处张望。
李甲见此,立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
“陈队长,借一步说话。”
陈观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走到巷子边的角落里,背对着人群。
李甲从怀里摸出那个裹着铜板的粗布包,不动声色地塞到陈观手里。
“麻烦陈队长了,这些是李某的一点心意,请陈队长和各位兄弟吃顿饭,还请陈队长不要嫌弃。”
粗布包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铜板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陈观低头看了一眼,手一翻,布包就不见了,动作熟练得很。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伸手拍了拍李甲的肩膀。
“可以,李甲是吧?你很不错。
附近这一带,都是我罩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好说好说!”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巷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对周围所有人朗声宣布。
“现在查明了,是鳄鱼帮的人上门强抢民女,李甲为救妹妹正当防卫,杀了这些歹徒,那是为民除害,警恶惩奸。
来人啊!把尸体抬走,收队。”
几个巡捕应了一声,弯腰去抬尸体。
“啊?”
周围的邻居们全都愣住了。
巡捕房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死了六七个人,杀人的那个都不用带回去问话,就可以结案了?
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赶紧附和道。
“对对对!陈队长说得对!就是为民除害!”
“就是就是,鳄鱼帮这些畜生早就该死了!”
李甲站在巷子边上,看着巡捕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走,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句。
还是得有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钱一砸下去,什么人命官司,人家两句话就摆平了。
这世道,就是这么回事了。
巡捕房的人把最后一具尸体抬上板车,陈观拍了拍手,正准备带队走人。
李甲想了想,快步追了上去。
“陈队长,留步。”
陈观回过头来,见是李甲,脸色温和。
李甲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悄悄塞到陈观手里,比刚才那个轻些,但也有几十枚铜板的分量。
陈观捏了捏布袋,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陈队长,在下还有件事想请教。”
“哦?有什么事?你说。”
李甲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那鳄鱼帮的实力怎么样?还有那帮主,也是武者吗?”
“哦?”
陈观闻言,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甲一眼。
他在这一带当了好几年巡捕队长,什么人没见过?
这小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道。
“鳄鱼帮?在这一带也就一般般,上不了什么台面。
欺负欺负码头扛货的苦力还行,真要碰上硬茬子,他们就不行了。”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继续说道。
“至于那帮主罗彪嘛,早年在云津城一家武馆学过几招,练了两年,没入明劲,被人家赶出来了。
后来又去别的武馆交钱学了一阵,还是没练出来,也就死了那条心,纠集几个泼皮无赖凑了个帮派混饭吃。”
没入明劲。
李甲听到这四个字,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陈队长指点迷津。”
陈观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巡捕们走了。
待巡捕房的人走了,巷子里的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各自散了。
但是,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