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所有人同时转头。
女人穿着精致的礼服，头上却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她走到周乐乐面前停下来，周乐乐仰起肿胀的脸，透过被泪水糊住的视线只看见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沈悯摸了摸她被打的脸示意她退后，随后挡在了女生们的前面。
礼服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只是和这条肮脏逼仄的死胡同格格不入。
几个马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有人吹起轻佻的口哨，污言秽语跟着飘出来：
“哟，这身段够顶啊，穿这么漂亮来这种地方？”
“长得指定不差，不如留下来陪哥几个玩玩？”
“这位朋友，”李宏达把烟掐灭在墙上，笑道：“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双眼睛从棒球帽下抬起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他。
李宏达被那双眼睛看得后颈一凉，隐隐约约好像在哪见过。
“撕啦——”
沈悯面无表情把束缚的鱼尾裙摆一把撕开，紧接着她脱掉细高跟，赤着脚踩在湿冷黏腻的地面。
所有人都看呆了，注意力都被那一抹白晃过，恨不得蹲下一睹裙下的风光。
下一秒，她赤手空拳直接冲了上去。
最靠前的马仔刚扬棍要砸，沈悯侧身避过，手肘狠狠撞向他肋下软肋，反手扣住他小臂一拧，只听一声痛呼，铁棍脱手落地。
她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弯，男人当场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李宏达想跑，沈悯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微笑道：“来，告诉我你是什么？”
他恼羞成怒，想要把她口罩拽下来，只是还没碰到口罩，手就被她抓住。
他整个人被借力一带，重心失控，脸朝下砸进了墙根下的垃圾堆里，门牙磕在馊水桶的铁皮上，疼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妈的，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反应过来的马仔们抄起铁棍同时冲上来。
沈悯一个扫堂腿踢开预备偷袭的马仔，同时反手扣住逼到面前的人手腕往外一翻一折，那人痛得当场跪地，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在身后。
铁棍被她脚尖一勾挑起反握在手里，敲萝卜似的一下一个，招招往要害敲，每一下都带着狠意。
她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受伤，从一对一到以一敌众，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别打了！再动我弄死她！”
混乱中，马仔一只手箍住女生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刀刃抵在她颈侧，女生明显被吓坏了，脸上血色褪尽，牙齿开始打颤，“……救、救救我！”
沈悯进攻的动作一顿，毫不犹豫丢下铁棍，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两侧立刻冲上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胳膊。
李宏达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阴狠的笑，露出摔断一半的门牙，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口罩：“他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口罩的瞬间，被挟持的女生突然红了眼，积攒的恐惧化作狠劲，狠狠一肘撞在男人腰侧。
那一下又快又重，男人吃痛松劲，她眼泪汪汪地朝沈悯跑来，“……放开她！”
趁着两人分神，沈悯腰腹发力，手肘用力向后一顶，同时手腕巧劲一转，直接挣脱钳制。
她往前接住女生往周乐乐那一甩，随后整个人彻底放开，眼神里翻涌着疯戾的冷光，直奔李宏达而去。
抓住他手腕就是一个背摔，膝盖猛顶小腹、手肘砸向面门，每一下都又狠又重，把积攒许久的杀意尽数归还。
李宏达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打得连连吐了好几口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旁原本吓傻的几个女生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捡起地上的书包、散落的书本围成一圈，谁要是敢上前，直接抡起书包狠狠砸过去，护住彼此。
不过片刻，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男人倒在地上哀嚎一片，再也爬不起来。
沈悯喘着微气，帽檐下的眼神依旧冷冽，她回头低喝：“走！”
几个女生立刻跟上，跟着她快步冲出死胡同，拐进另一条僻静窄巷。
一路狂奔，直到彻底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几人才敢停下脚步。
几个女生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从极致的恐惧里缓过神后莫名兴奋起来，一个个睁大眼睛，满眼亮晶晶地望着沈悯。
“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简直帅炸了！”
“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好帅啊！”
“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今天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乐乐突然惊呼：“你……你的腿！”
沈悯低头看，左腿的大腿被划了下，正在流血，她撕下一条裙摆，利落地绑住出血的地方。
“电脑给我。”她看向周乐乐。
周乐乐下意识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眼底瞬间升起警惕。
那里面是她们耗费无数心血、赌上未来才拿到的证据，是她们为沈家讨公道的全部希望。
沈悯就这么伸着手，不催不逼，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僵持几秒，周乐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电脑递了过去。
沈悯接过笔记本蹲在地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飞速跳动，快到几个女生根本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一切归于平静。
她合上电脑递还给周乐乐，“你们侵入监控系统的记录我已经删了，包括监控数据，以后不要再碰这件事。”
话音落下，女生们全炸了：
“你凭什么删掉我们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些证据熬了多少夜、求了多少人？这是我们唯一能为沈教授和沈悯学姐讨公道的东西！”
“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到线索，你怎么说删就删……”
话说出口，她们又想起刚才死胡同里是眼前这个人赤手空拳护住了她们，是她拼死将她们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愧疚哽在喉咙，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一个个红了眼眶，又气又无力。
唯独周乐乐一直沉默，她定定望着沈悯，眼里藏着巨大的困惑与难以置信，却始终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沈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依旧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口罩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快走。”
几个女生到底不敢多留，踉跄着跑出巷口，直到扎进主街明亮的灯火里，被喧嚣的车流与人声包裹才感觉到安全。
只有周乐乐跑到一半，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幽深的暗巷里，那个身着华丽礼服的身影静静望着她们，裙摆沾着泥水与血迹，孤单又决绝。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确认她们安全后，便一步步退回浓稠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