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阎庭的暗士轮流在酒仙楼盯梢,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探酒楼底细,直接弄死。”
“奴婢明白。”
韩喜立刻应声。
接着两人又往下汇报了更多细节。
赵枫一边听,心里对阎庭和酒仙楼的底子也有了数。
“六千多暗士,再加上满大街日进斗金的酒仙楼……”
李牧和司马尚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要不是亲耳听见韩喜和英布的汇报,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世上还藏着这么一支神不知鬼不觉的势力。
“阎庭现在不缺钱了吧?”
赵枫笑着问英布。
“有酒仙楼赚的银子兜底,自然不缺。”
英布回道,“主上要是想扩招人手,随时可以动。”
英布刚领命,赵枫就开了口:“赵国既然没了,阎庭的计划也得变变。
你接下来要在赵地挑个合适的地儿,重新弄个训练据点,规矩照旧。
这些你应该门儿清了。”
赵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阎庭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问我。”
“主上放心,属下定不辜负。”
英布答得干脆。
这时候,李牧也站了出来:“主上,我和司马尚既然已经投靠,您总得派些活干。
不然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情,心里过意不去。”
李牧这话说得实在。
赵枫救了他全家,他再清高也明白,不低头就是死路一条。
赵枫见他主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李牧和司马尚现在都是‘死人’了,不能光明正大露面。
往后你们俩就帮英布一起练阎庭的暗士。
这些人不是上战场的兵,但我要他们精通兵家的真本事。”
李牧和司马尚立刻跪下:“属下遵命。”
赵枫话锋一转,又问向英布:“沙村那边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混进府里了吗?”
“主上放心,我已经派了五十多人混进去,村里也安插了人手。
老夫人和那边,保管出不了差错。”
英布拍着胸脯保证。
赵枫这才松了口气。
他搞阎庭,一是为了将来,二就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娘和妹妹。
函谷关下,关楼上有人高声问道:“什么人?有没有通行文书?”
赵枫冲身边的张明一扬下巴:“去处理。”
张明应了一声,立刻策马冲到城下,亮出官印:“蓝田大营第四营主将赵枫,军务完成,奉王命回咸阳复命。”
城上的人听了,放下个吊篮:“把官印放上来。”
张明照做。
官印被拉上去后,那军侯仔细一瞧——主将的大印,大秦特制的,假不了。
“果然是赵将军。”
军侯语气里透着敬畏。
赵枫的名声,天下谁不知道?大秦最年轻的主将,哪个听了不竖大拇指?
手下锐士问:“军侯,要不要直接开门?”
“先去禀报李信将军,就说赵将军回来复命了。
这样的豪杰,李将军也想见见。”
军侯吩咐完,又下令:“开门。”
厚重的关门缓缓拉开。
赵枫一挥手:“走。”
带着六百亲卫和魏全,慢慢进了关。
路上,赵枫扭头对魏全笑着说:“魏大哥,我记得你家就在函谷郡吧。”
魏全点头,眼里全是回忆。
“正好顺路,我也去看看嫂子和侄子们。”
赵枫语气随意。
魏全听了,眼眶发红,满脸都是感动:“将军……”
赵枫没带别人,只喊了魏全一路跟着,还特意批了一个月的假给他。
这假,说白了就是让他去料理私事的。
四年过去,可当初魏全酒后吐的那些话,赵枫一句都没忘。
从自己当兵那会儿起,这位老大哥就没少照应自己。
哪怕如今魏全已经归到自己麾下,在赵枫心里头,他依然是那个后勤营里处处护着自己的魏大哥。
“魏大哥。”
“你当年跟我说过,在这世道上混,没权没势寸步难行。
秦法虽严,却从来不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
“现在,我算是挤进那个圈子了。”
“你也是大秦的将军了。”
“既然手里有了权,腰杆硬了,从前那些旧账,也该一笔一笔清了。”
赵枫嘴角一挑,说得轻描淡写。
这话一落。
魏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摆这副样子,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赵枫调侃了一句,收回视线,一抖缰绳朝函谷关的方向去了。
望着赵枫的背影。
魏全心里头翻江倒海:“这条命,当年你救下来那刻就是你的了。
我魏全这辈子,包括子孙后代,都会死心塌地跟着你。
这话要是破了,天打雷劈。”
进了函谷关。
之前在城楼上站岗的军侯已经下来了,关口里头还站了不少锐士。
一见赵枫。
“见过赵将军!”
那些锐士齐刷刷弯下腰。
这些人不是蓝田大营的兵,是一直守在函谷关的函谷大营锐士。
虽说没跟着赵枫上过战场,但赵枫的名头,他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各位守着函谷关,辛苦了。”
赵枫面带笑意,冲那些士兵点了点头。
“跟赵将军您为大秦开疆拓土、杀敌破城比起来。”
“末将这点守关的活儿,根本不值一提。”
“这次灭了赵国,赵将军立下的功劳,全军上下没有不佩服的。”
军侯一脸敬佩地说道。
“我大秦的锐士个个都是虎狼之师,要是换函谷大营出征,结果也是一样。”
赵枫笑着说。
“赵将军这话说得倒不假。”
“要真让我们函谷大营上了战场,绝不比蓝田大营差。”
正说着。
忽然一道粗嗓门从背后响起。
一个将领被亲卫簇拥着,大步朝赵枫这边走来。
“见过李将军。”
周围的锐士立刻调转方向,冲着来人行礼。
赵枫抬眼看去,身边的亲卫也跟着转了过去。
“早就听说赵将军的名字,今天一瞧,还真和传闻里一样,年纪轻轻。”
那主将快步走到跟前,眼神毫不掩饰地把赵枫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李信将军吧。”
赵枫淡淡一笑。
“哦?赵将军居然认得我?”
李信哈哈大笑。
“大秦主将都有名册,镇守函谷关的正是李信将军,这事我还是知道的。”
赵枫应道。
“赵将军这是要去咸阳复命?”
李信又问。
“军务已经办完了,奉命去咸阳面见大王。”
赵枫也没藏着掖着。
“入都见王。”
“赵将军这待遇,可真让人眼红啊。”
李信语气里满是感叹。
“日后李将军为国建功,也一样有机会。”
赵枫回道。
李信笑着点了下头:“那就借赵将军吉言了。”
“早有耳闻,赵将军带兵的手段跟别人不一样,率军所到之处,没有哪座城挡得住,自己冲锋陷阵更是一马当先。”
“放眼天下,各国谁不知道赵将军的名号。”
“放眼大秦,百万锐士哪个不把赵将军当标杆。”
“我,也是一样。”
“赵将军。”
李信抬起眼皮,目光紧锁对面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锋利劲儿:“往后要是再打仗,我会让你看清楚,我也不是吃素的。”
“将来出兵,我肯定要跟你抢一抢功劳,绝不会像今天一样光是站在旁边看。”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赵枫听,也是给自己下的一道战书。
赵枫脸上没什么变化,倒是他身后那帮亲卫齐刷刷转过头来盯住李信,眼神里全是不爽。
“行啊。”
“我等着那天。”
“不过现在我得赶路,就不多待了。”
“以后有机会再会。”
赵枫笑了笑,冲李信抱了个拳。
“赵将军走好。”
李信也没多留。
他今天来,说白了就是想亲眼看看赵枫到底是哪路神仙。
毕竟在大秦这么多将领里面,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输谁。
以前比的是蒙恬、王贲,他胸有成竹。
现在突然冒出个赵枫,对他来说,这更像是新的对手。
他李信没怕过谁。
赵枫在赵国打的那些仗,换他去,照样能成,只是还没轮着好机会罢了。
出了函谷关。
“大人。”
“那个李信也太嚣张了吧,居然还敢冲您这样说话。”
才一出门,张明就憋不住了,语气里全是不满。
“他脾气是狂,但人不坏。”
“至少没因为功劳的事儿记恨谁。”
“说到底也就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赵枫说完,嘴角微微一勾。
李信这人,本事不差,就是太冲。
历史上大秦要灭楚,王翦说要六十万大军才稳,李信偏偏拍胸脯说二十万就能搞定,最后输得灰头土脸。
眼下看,这李信多少有点赵括的影子,还得磨磨性子。
当然,跟他赵枫没多大关系。
“魏大哥。”
“现在出了函谷,你带路吧。”
赵枫回头冲魏全笑了笑。
“好嘞!”
魏全赶紧点头,眼里全是亮光。
当兵这些年,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
第三年回去歇了半个月,后来没仗打了又歇了半个月。
等灭韩的仗一打起来,他跟赵枫一样,压根没回去过。
快四年了。
函谷郡,临关县。
一个小县城,住了十来万人。
因为挨着函谷关,不少外来的商人、他国的人头一落脚就到这儿,所以这地方人挺多,也热闹。
这个年头,官府不压商人。
虽然达官贵人嘴上瞧不起,管他们叫“商贾”,可那些人兜里有钱,真论地位,也不是那么低。
何况当年大秦吕不韦就是商人出身,硬生生捧出一个国君,更让商人没那么被人看不起。
临关县城门口。
几个郡兵懒懒散散地站着,一点锐士的样儿都没有。
他们守在城门口,主要是收进城费。
不光这里,大秦所有城都这么干。
外地人进城要交钱,看人数、看货物定价。
这也是官府收入里头一笔不小的来项。
只不过跟别的国家不一样的是——
秦国的军力摆在那儿,进城收的税反倒比别的国家少得多。
反观那些国力弱的,入城费高得吓人,越穷越收,越收越穷,简直是掉进了死胡同。
“别睡了。”
“站直了。”
“这阵势,怕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瞧见没,那些全是锐士穿的战甲,一看就是亲卫的打扮。”
“而且……这些亲卫一个个爵位都不低于五级,啧,了不得。”
守城的几个郡兵瞄了一眼,立马瞧见城外正慢慢靠近的那队骑兵,个个穿着亲卫的甲胄。
这一声提醒,那几个正打盹的士兵一个激灵全醒了,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长矛也攥紧了几分。
当郡兵当久了,什么人没见过?眼睛毒着呢。
能带亲卫的,要么是主将级别的,要么爵位在十级以上。
再看眼前这阵仗,妥妥的主将跑不了。
“难不成是函谷关的李信将军来了?”
“听说他治军特别严,不过怎么会跑来临关城?总不能是来喝酒的吧?”
有个郡兵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