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长公主殿下这是想你了
听什么？听风，听水，听山。
阿虞说伏羲山的山会说话，你仔细听，能听见以前的声音。
沈未久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葛三砍树的咚咚声和邓二河指挥搬砖的吆喝声。
阿虞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
顾星眠是第七天到的。
她没跟第二批队伍一起走，是自己骑着马来的。
到的时候天快黑了，她骑在马上，暮色里看不清脸，但沈未久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
他放下手里的锄头，站在地头等她。
顾星眠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她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错，手里托着那只修好的星盘，星盘上的星光在暮色中格外亮眼。
“你怎么来了？”沈未久问。
“星盘有反应了。”
顾星眠把星盘递给他看：“方向是北边，很远的北边，可能在大璩境内。”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我想去看看，但一个人去不放心，你陪我去？”
沈未久想了想：“等旧部安顿好了，我陪你去。”
顾星眠点了点头，把星盘收好，转身去看棚子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沈未久。”
“嗯？”
“旗挂起来那天，我在路上，没看见，但听说了，你爹要是活着，会很高兴的。”
沈未久没有回答，顾星眠也没等他回答，抬脚走了。
晚上，沈未久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阿虞的那块。
阿虞今天没坐这儿，去废墟那边找封洛瑶了。
沈未久一个人坐着，仰头看星星，脑子里乱糟糟的。
六百多口人安顿在伏羲山，棚子刚够住，地刚开出来，矿还没挖，粮食靠赊账。
苏云裳去了京城还没回来，夫妻同心符不知道送到没有。
顾星眠要去大璩找星盘的核心，那边是敌国，凶险难料。
宴玄机被打残了但没死，皇帝换了周怀仁来北疆，虽然暂时退了兵，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肖昌军还欠着他娘一条命，这笔账迟早要算。
事情一大堆，每一件都急，每一件都急不来。
“想什么呢？”封洛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未久没回头：“想事情。”
封洛瑶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块玉简，巴掌大小，青灰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沈未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懂：“这什么？”
“伏羲门的功法残篇，在废墟里翻出来的，埋在土里一千多年，居然没碎。”
封洛瑶的语气里有几分得意：“虽然不全，但有些内容能用，尤其是阵法的部分，比你那个地阶的聚灵阵图强。”
沈未久眼睛一亮：“能布阵？”
“能，但需要灵石。”
封洛瑶看着他，“你不是有矿吗？挖出来就能用。”
沈未久把玉简还给她：“矿还没挖呢，葛三带人清理矿洞，说至少还要十天才能下去。”
“十天就十天，急什么。”
封洛瑶把玉简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去睡了，明天还得翻废墟。”
她走了，沈未久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往回走。
经过旗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那面旗。
月光下，旗面垂着，那个“沈”字模模糊糊的。
回去的路上碰见祝天纵，这位便宜儿子蹲在棚子外面啃窝头，看见沈未久来了，赶紧站起来，嘴里含着窝头含混不清地喊了声“爹”。
沈未久瞅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蹲在这儿吃，棚子里没桌子？
祝天纵说棚子里人多，闷得慌。
沈未久没再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祝天纵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过来。
沈未久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这窝头谁蒸的，比邓二河蒸的好吃。
祝天纵说是赵铁柱蒸的，赵大爷蒸窝头有一手，沈未久点了点头，把半个窝头吃完了。
“祝天纵。”沈未久叫了一声。
“在。”
“你恨不恨我？”
祝天纵愣了一下，手里的窝头差点掉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未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祝天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窝头：“因为恨你也没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而且……”
他顿了一下，“你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比那些嘴上喊少爷、背地里盼着我死的人强。”
沈未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倒是实话。”
祝天纵抬起头，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敢笑。
沈未久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了，吃完早点睡，明天帮邓叔搬砖去。”
祝天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窝头。
沈未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祝天纵低低的声音：“爹。”
他停住，没回头。
“谢谢。”
沈未久嘴角翘了翘，没应，继续走了。
第八天傍晚，沈未久正在河边洗脸，韩照急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二弟，山外面有人送信来！”
沈未久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迹是苏云裳的。
信不长，写得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信送到长公主府了，长公主看了符，问了你的情况，我说你在北疆收拢旧部，活得挺好，她没说话，把符收好了，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让他别死了，还有，天璇宗那边的事办完了，长老同意继续提供灵液，条件是将来伏羲山的灵石矿优先卖给天璇宗，我答应了，我还在路上，大概五天到。”
沈未久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二弟，谁的信？”韩照问。
“苏云裳，说符送到了，长公主让我别死。”
韩照咧嘴笑了：“长公主殿下这是想你了。”
沈未久没接话，但心里暖了一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暖，是像喝了一口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瘦了，黑了，但眼神比以前亮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现在没有了，现在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值得走。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山顶上，又大又圆，伏羲山的月亮比缙云山的亮，比老鸦岭的亮，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地方的月亮都亮。
沈未久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明天，继续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