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营门口，一人一剑一匹马
这一声，直接把韩照心里的火给浇灭了一大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换命。”
“用我一个活的，去换一批还没死透的兄弟，这笔买卖，不亏。”
亭子里又安静了。
顾星眠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去当诱饵，他们肯定会分兵追你，韩照趁这个机会去抢回风渡跟七槐庄，这个可行。但是，你怎么办？”
沈未久吐出一个字。
“跑。”
苏云裳嗤了一声。
“你说的倒是简单直接。”
“本来就是啊。”沈未久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又不是神仙，不跑，难道还留着给他们当菜剁？”
顾星眠没忍住，嘴角弯了下，又赶紧绷住了脸。
韩照却还是锁着眉头。
“少侯爷，曹辂那老狐狸未必会亲自来追你，万一追你的是死士，拦着咱们救人的反而是主力……”
“所以，还得再借一把刀。”
亭子里冷不丁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几个人唰的一下抬头看去。
拜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茶，正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杯沿。
沈未久问：“前辈有高见？”
拜尘子淡淡的道：“高见没有，老法子倒是一个。”
“说来听听。”
拜尘子看着他。
“你不是刚从我这缙云山上下来么？”
沈未久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前辈的意思是，借您的名头来吓唬人？”
“不是吓唬。”拜尘子淡淡的道：“是让他们不敢赌。”
“只要让曹辂觉得，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缙云山，他就不敢把全部筹码都压在旧部身上，他手里的刀越多，就越怕砍错人，砍到不该砍的人。”
苏云裳秒懂，接口说道：“我带天璇宗的信符下山，再在山门外头留个阵法，只要你一出现，外头的人看到信符跟阵法痕迹，自然就会往缙云山这边联想。”
顾星眠也点点头说道：“我能画出北麓那几个地方的地形图，再加上曹辂平时用兵的习惯，韩照照着图去抢人，起码不会一头撞进陷阱里。”
韩照重重的点头。
“好！”
沈未久看着这三个人，心里那股堵着的火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的手指在名册上敲了敲。
“那就这么定了。”
“韩照，你带上信得过的兄弟，立刻下山，先去摸回风渡跟七槐庄的情况，别急着动手，先把人藏在哪儿给探出来。”
“是！”
“顾星眠，你给他画图，越快越好。”
“行。”
“苏云裳，你陪我下山。”
苏云裳眉尖一抬。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留守呢。”
“山上有前辈在，够了。”沈未久看着她，“你跟我一起，真出了事，你一个人比十个护卫都好用。”
苏云裳冷哼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了一下。
“你这话倒还像句人话。”
这话刚说完，山门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弟子急匆匆的冲进亭子，气都喘不匀了。
“观主，山门外有人送东西来！”
拜尘子抬了抬眼皮。
“谁送的？”
“没留名，只说是给沈公子的。”
亭子里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沈未久沉声道：“拿来。”
青衣弟子赶紧双手把一个长条木盒子奉了上来。
盒子不大，但上面沾着新鲜的血。
韩照伸手就要去开。
沈未久抬手拦住了他。
“我来。”
他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放，慢慢的掀开了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的摆着四块军牌。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军牌上刻的都是老名字，韩照只扫了一眼，眼圈当时就红透了。
“老伍头……”
“葛三……”
“邓二河……”
全都是刚才名册上那几个地方的带头人。
纸上的字迹很硬，入木三分，就一行。
“想救剩下的人，今夜子时，少侯爷独自来黑石岭北麓旧营。”
落款，是一个大字。
肖。
一阵山风卷过，纸角抖了一下。
沈未久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的很轻，但眼睛里一丁点温度都没有，冷的像冰。
“好啊……”
“总算肯露头了。”
……
夜色压的很低。
黑石岭北麓的旧营盘伏在山脚，像一头死透了的巨兽。
残旗断索，土墙半塌，几间营房歪歪斜斜的立着，门板被风吹的吱呀作响，营门前只点了一盏旧灯，灯下坐着一个人，一匹马，还有一把剑。
肖昌军。
苏云裳先一步勒住缰绳，盯着那道身影，眼神有点冷。
沈未久翻身下马，拍了拍袍角的灰，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肖昌军抬起眼，先看了眼沈未久，又扫了眼他身后的苏云裳，嘴角扯了下。
肖昌军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沈未久停在三步之外，也笑了笑。
沈未久道：“侯爷等了不短时间吧。”
“既然是约你，当然要早点到。”
“侯爷只带一个人一匹马，倒是比我想的要爽快。”
肖昌军抬手按了按膝盖上的剑。
“今晚要是带了兵，那就不是见你，是来抓你了。”
沈未久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侯爷。”
肖昌军没接这话，只是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破营房。
“你认得这地方不？”
沈未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断墙，旧灶，折了半截的木桩，还有营门里头那根歪着的旗杆，风从营里头穿过去，带起一阵陈年的灰，像是把很多年前的血腥味也给翻了出来。
沈未久没吭声。
“这是你爹当年驻扎过的地方。”
苏云裳目光一凝，看了沈未久一眼。
沈未久还是没开口，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根断桩旁边，伸手拂掉上面的灰，手心立马沾了一层土。
肖昌军又道：“二十年前，这儿的夜里也刮这样的风。”
沈未久低头看着手里的土，好半天才说：“侯爷今晚约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带我认地方吧。”
“当然不是。”
话音没落，剑光就亮了。
肖昌军腰间的长剑猛的出鞘，寒光一闪，直奔沈未久的喉咙，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不留情面。
苏云裳身形一晃，剑已经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