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你看,我这人多厚道
宴云州不理她,袖中已经摸出一张血色遁符。
可符刚露头,沈未久就啧了一声。
“还想跑?”
宴云州心里一紧。
下一瞬,另一尊石像也动了。
刀未落。
只是抬了一步。
整座玉阶的压力瞬间翻了数倍,宴云州像被一整座山压住,手里的遁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膝盖一软,竟也半跪了下去。
苏云裳抓住机会,一剑横拍。
啪!
这一剑没取命,却结结实实的拍在宴云州脸上,把人直接抽的横飞,半边脸当场肿起。
顾星眠看的眼皮都舒坦了。
宴云州落地,吐出一口血,眼神彻底疯了。
“你们找死!!!”
苏云裳站在原地,提剑指着他。
“你先顾你自己。”
顾星眠往前一步,声音也冷了下来。
“宴云州,把钥纹之外的东西交出来。”
宴云州狞笑。
“想要?自己来拿!”
他说完,竟猛的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胸前佩玉上。
佩玉瞬间炸开一团黑雾。
顾星眠脸色一变。
“小心!这是替死遁雾!”
黑雾轰然膨胀,把宴云州整个人包了进去。
苏云裳一剑斩去,只斩开一半,另一半黑雾已经卷着宴云州冲出数十丈外。
沈未久眯起眼。
“还真给他留了条后路。”
顾星眠急道:
“不能让他跑!”
沈未久却忽然抬手。
“等等。”
顾星眠一怔。
“等什么?”
沈未久看着那团黑雾,忽然露出一个很坏的笑。
“等它自己炸。”
顾星眠和苏云裳同时一愣。
下一刻,远处那团黑雾里果然传出一声闷响。
砰!
紧接着就是宴云州一声又惊又怒的惨叫。
“啊——!”
黑雾散开。
宴云州整个人从半空里摔了下来,狼狈的像只死狗,后背还插着半截发黑的符钉。
顾星眠直接看呆了。
“这是……”
沈未久一脸无辜。
“也没什么。”
“刚才他掉遁符的时候,我顺手改了下阵路。”
“他用玉阶的阴阳气机催遁符,跑是能跑。”
“但得先吃一记反噬。”
宴云州趴在地上,抬头死死的盯着沈未久,眼神像要把他活吞了。
“你!”
沈未久冲他一乐。
“你看,我这人多厚道。”
“还给你留了半口气。”
宴云州气得又吐了口血。
先是轻视沈未久。
后是被两尊石像狠狠干懵。
最后连跑路都被人改阵反咬一口。
这不是输了。
这是脸都被人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顾星眠站在旁边,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了点,忍不住问:
“现在咋办?”
“直接宰了?”
宴云州脸色陡变。
“你敢!!!”
顾星眠冷冷道:
“你都敢给我下药,我有什么不敢?”
宴云州气息一窒。
苏云裳则淡淡的开口:
“杀他简单。”
“可杀了,线就断了。”
她说着看向沈未久。
“你拿主意。”
沈未久眨了眨眼。
“我?”
顾星眠点头。
“对,就你。”
宴云州都给听愣了。
一个天璇宗圣女,一个钦天监亲传,居然都在等一个练气境拿主意?
他脑子一嗡,心里那点憋屈差点又顶出一口血。
沈未久却摸着下巴,很认真的想了想。
“杀,不能现在杀。”
顾星眠皱眉。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宴云州,比死了的宴云州值钱。”
沈未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宴公子,我问你个事。”
宴云州咬牙不答。
沈未久也不急,慢悠悠道:
“你不说也行。”
“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
“你爹到底给你交代了几手局?”
“一手是王开年栽赃我。”
“一手是欲境困死我跟苏圣女。”
“还有呢?”
宴云州冷笑。
“你觉得我会说?”
沈未久点头。
“也对。”
“你这种人,嘴硬正常。”
他说完起身就走。
宴云州一愣。
“你不问了?”
“不问了啊。”
沈未久回头,很和气的笑。
“反正你不说,顾姑娘也会想办法让你说。”
顾星眠怔了一下。
“我?”
沈未久冲她一摊手。
“钦天监那些刑审路数,你总比我懂吧?”
顾星眠一下就明白了,眼神瞬间冷了。
“懂。”
宴云州脸色终于变了。
“顾星眠,你敢!”
顾星眠面无表情。
“你都敢用逍遥散,我为什么不敢问你几句话?”
宴云州背后一凉。
这下是真慌了。
苏云裳看着这一幕,唇角终于极轻的动了下。
她偏头问沈未久: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现在杀他?”
沈未久咧嘴。
“当然。”
“死人只会躺着。”
“活人才能滚回去,带着一脸巴掌印,让某些该难受的人,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顾星眠听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平时一副欠揍样。
真要动起脑子来,心是真脏。
宴云州却已经彻底的听明白了。
他抬头看着沈未久,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你想拿我当钩子?”
沈未久笑的更和气了。
“宴公子总算聪明了一回。”
“你爹把你放进来,本来是想钓我们。”
“现在反过来,挺公平的。”
宴云州死死的咬着牙。
“你做梦!”
沈未久点头。
“行,那就先不做梦。”
“顾姑娘,苏圣女,劳驾搭把手,先把这位贵公子捆起来。”
顾星眠立刻动了。
苏云裳也没废话,剑鞘一挑,直接把宴云州手筋上的灵力节点封了。
宴云州当场变脸。
“你们……”
话没说完,顾星眠已经用星丝把人五花大绑。
沈未久在旁边点评。
“绑的不错,就是还差了点儿意思。”
顾星眠抬眼。
“差哪儿?”
沈未久指了指他嘴。
“这家伙太吵了,给他堵上。”
顾星眠想也不想,顺手扯了宴云州半截袖子,直接塞嘴里了。
宴云州:……
苏云裳都沉默了两息。
半晌,她才淡淡道:
“够狠的啊,这女人。”
顾星眠面不改色。
“跟你们学的。”
这句话落地,三个人之间那点原本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生疏,居然莫名淡了几分。
沈未久看着被堵的说不出话,只能瞪眼的宴云州,终于满意了。
“行了。”
“人绑了,线留了,脸也打了。”
“现在该办正事了。”
顾星眠抬头看向那两扇再度安静下来的朱门。
“阴阳宫里?”
沈未久点头。
“阴阳宫里。”
苏云裳也转身,看向宫门深处,眸光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刚才欲境里,只是门前一层。”
“真正的东西,还在里面。”
顾星眠轻声道:
“而且,进去的人,不止我们。”
三人同时看向玉阶上那几道还未干透的泥印。
风从宫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更古,更冷的气息。
像是有谁,已经先一步走进了黑暗最深处。
沈未久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那就别耽误了。”
他说着抬脚踏上玉阶,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人。
一个冷的像刀。
一个静的像水。
一个提着剑。
一个按着星盘。
还真有点并肩往里杀的意思了。
沈未久忽然笑了。
苏云裳皱眉。
“你又笑什么?”
沈未久很诚实。
“我就是突然觉得,这趟秘境越来越有内味儿了。”
顾星眠瞥他一眼。
“只要你别再突然掉进什么奇奇怪怪的洞房幻境里,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苏云裳脸色当场一冷。
“顾星眠!”
沈未久立刻举手。
“我发誓,这次真不是我安排的……”
苏云裳凉凉的看着他。
“最好不是。”
沈未久一边往里走,一边叹气。
“你们一个两个都盯着我做什么?”
“宫门里还有大鱼呢。”
“我这条小杂鱼,都快被你们看出鳞来了。”
顾星眠忍着笑。
“小杂鱼?”
苏云裳淡淡道:
“会咬人的那种吧。”
沈未久咧嘴。
“那得看咬谁。”
三人的声音渐渐没入宫门深处。
而那扇朱红大门,也在他们身后一点点的合上。
门缝彻底闭拢前。
最后一缕光,落在玉阶最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淡的血字。
阴阳宫开,双生并行。
入者三,出者……
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