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花却不想就这么站着。
她蹲下身，就在宋辉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感。
“小白哥，你真厉害，这伤口看着好多了，你饿不饿？娘熬了鱼粥，一会儿在这儿吃吧？”她语气里带着期待，偷偷瞄着宋辉的侧脸。
宋辉手上消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滞了零点一秒。
他抬起眼，看了赵小花一眼。
姑娘家的心思，在这闭塞的渔村像海风一样直接。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也感受到了那份热切。
但他心中并无波澜，甚至有些无措。
“不用麻烦了，”宋辉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语气平淡而疏离，“我回去吃就行，李婆婆还等着呢。”
赵小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
她看着宋辉一丝不苟地撒上药粉，更换干净布条，那专注的神情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忍不住又凑近些，指着碗里的草药，细声细气地说：“这药是我娘特意采的，对伤口愈合最好了，小白哥，你以后常来玩啊，爹娘都很欢迎你。”
“嗯，知道了。”宋辉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他加快速度，打好最后一个结，干净利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赵叔，这两天尽量少走动，伤口别沾水，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对着赵小花和她母亲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步伐没有丝毫停留，留下赵小花一家人在原地。
走出赵家小院，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
宋辉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赵小花的热情，让他感到束缚。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摸索自己的力量，而不是陷入这种麻烦。
他回到李婆婆的茅屋，阿秀正端着食盒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正要给他送饭。
见到宋辉，她脚步顿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点什么，尤其是关于赵小花的事情。
“阿秀姑娘。”宋辉打了声招呼，语气如常。
阿秀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比如赵叔的伤势，或者……小花姐是不是留你吃饭了？
但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轻声说：“饭……在桌上，趁热吃。”
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宋辉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赵小花那热切的眼神，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恢复，然后……弄清楚一切。
午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宋辉坐在李婆婆家的矮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碟腌萝卜，一盘清炒的海藻，中间是一盆奶白色的鱼汤，旁边是几块有些发硬的杂粮饼。
李婆婆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秀送完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稍远一点的灶台边的小凳上，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裳。
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针线上。
每隔一会儿，她的目光就会悄悄瞟向吃饭的宋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好奇，是关切，或许还有一点点……因为赵小花而产生的、她自己都没能完全明了的酸涩。
宋辉吃得很快，但并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带着一种高效的、节省体力的节奏。
他先喝了一大口鱼汤，暖了暖胃，然后掰开饼，就着咸菜海藻，安静地咀嚼。
“赵叔的伤，好些了？”李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嗯，消肿了，没感染。”宋辉简短回答，又喝了一口汤。
“那就好。”李婆婆不再多问，只是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阿秀端着空碗过来添汤。
她走到宋辉身边，汤勺伸向他的碗，动作却有些僵硬。
宋辉自然而然地将碗微微往前递了递。
就在碗接满，阿秀要收回去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赵小花清脆又略带羞涩的声音：“小白哥！娘让我给你送点新做的虾酱来！”
门被推开，赵小花端着一个小陶碗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辫子梳得格外整齐，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宋辉身上，完全忽略了屋内的李婆婆和阿秀。
“小白哥，你吃饭呐！”她声音雀跃，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小碗，“你看，这是我家新做的虾酱，可香了！就着饼子吃最好了！”
她说着，就要往宋辉面前的桌上放。
宋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
他放下筷子，看向赵小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谢谢，不用了，李婆婆做的饭，够吃了。”
赵小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宋辉会当面拒绝，还是这么干脆。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婆婆，却发现老婆婆正低头喝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阿秀站在灶台边，低着头，用力地咬着下唇，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快步走上前，接过赵小花手中的陶碗，语气淡淡的：“放这儿吧，小花妹子，你爹还等着你回去帮忙呢。”
赵小花被阿秀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收回手，但还是不死心地看向宋辉：“小白哥，这虾酱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嘛……”
宋辉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海藻，慢慢咀嚼，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他的态度明确地表示着：到此为止，请勿打扰。
赵小花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脚趾抠地。
最终，她跺了跺脚，说了声“那……那你记得尝尝啊”，便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背影带着明显的委屈。
门“哐当”一声关上，屋内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李婆婆喝汤的轻微声响，和阿秀轻轻放下陶碗的动静。
阿秀把虾酱放在角落，走回灶台边坐下，重新拿起针线，却半天没穿进针眼。
她偷偷抬眼，看向餐桌旁的宋辉。
宋辉依旧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
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吃完最后一口饼，喝光碗里的汤，他站起身，平静地说：“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