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星力本身,就是一种“剧毒”。
纯净的星辰之力蕴含着宏大的规则,对于个体修士而言,过于沉重。
它们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无时无刻不在穿刺着宋辉的经脉、穴窍、乃至神魂。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银色斑纹,那是星力过度侵蚀的痕迹,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痹感。
宋辉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胆的躯壳,任由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霸道的力量在里面冲撞、厮杀。
他无法入睡,甚至无法完整地思考,意识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有时,他会恍惚看见前世地球的霓虹,有时又会听见江小鱼和宋成焦急的呼喊,但这些声音都遥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只能依靠本能,一遍遍运转着《三元归一诀》的残篇,不知疲倦地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变化,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那能量漩涡在持续吸纳星力的过程中,核心处的星核碎片虚影,似乎与宋辉的神识产生了更深的链接。
某一天夜里,当宋辉又一次在痛苦中濒临涣散时,那碎片虚影微微一亮,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柔和”的星辉流淌而出,缓缓洗涤着漩涡,以及宋辉全身。
宋辉破碎的经脉,在那星辉的滋养下,竟生出一丝微弱的生机,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那些被星力侵蚀的银色斑纹,也不再扩大,反而有向内收敛的趋势。
最明显的是识海,原本被星光充斥得近乎爆裂的识海,因为星辉的梳理,那些杂乱无章的星光规则,开始变得有条不紊,他的思维,重新有了一丝凝聚的可能。
“星核碎片……在主动护主?”宋辉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一味对抗星力,而是尝试引导那股精纯的星辉,去修补那些被狂暴力量损伤的地方。
痛苦,因此减轻了一丝。
虽然依旧存在,依旧刻骨铭心,但不再是那种能将他彻底碾碎的绝望。
他开始能分出一丝心神,内视己身。
能量漩涡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脆弱,但旋转已经有了韵律。
土、冰、虚无三股力量,不再是泾渭分明地被糅合在一起,而是在星力的催化下,开始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质变”。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相互晕染、交融。
而最让宋辉在痛苦中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漩涡核心那缕秽土灰芒的变化。
在精纯星辉的持续压制和能量漩涡的反复碾磨下,那缕灰芒,似乎……变淡了。
它依旧存在,依旧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污浊气息,但它的“活性”明显降低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试图反扑、污染。
“有效……”宋辉心中默念。
周天星元阵,星核碎片,这条路,走对了。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漩涡的稳定是暂时的,秽土之力的蛰伏也是暂时的。
他必须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加速修复。
于是,在荒漠无休止的昼夜交替中,宋辉成了一尊沉默的石像。
唯有当他周身那银色斑纹逐渐内敛,皮肤下开始透出健康光泽时,才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修复,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并且,变得更强,也更……诡异。
他的眼眸深处,除了原有的土黄与冰蓝,还多了一抹星芒。
宋辉不知道在荒漠里坐了多久。
当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终于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感。
“咕——”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荒漠的夜。
宋辉下意识地捂住腹部,那里传来的绞痛,让他感到心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银色斑纹虽然收敛,但那股星力带来的冰冷麻木感还在。
“吃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
没有犹豫,他心念一动,乾坤袋微微震颤。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食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出发前,在青云城那家“老刘炙肉”买的,也是他一贯的习惯——在空间袋里囤积大量的热食。
打开食盒的盖子,热气腾腾而起,瞬间在寒冷的荒漠夜色中凝成白雾。
里面是两盒盖饭。
一盒是火云兽肉盖饭,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肆无忌惮地钻进鼻孔。
另一盒是灵菇青菜,翠绿的颜色即便在星光下也显得生机勃勃。
宋辉甚至没有去拿筷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直接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塞进嘴里。
“嘶——”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但随之而来的肉香和油脂的满足感,瞬间冲垮了他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
他狼吞虎咽起来。
没有修士的仪态,没有细嚼慢咽,只有最野蛮的撕扯和吞咽。
米饭被大口地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强行咽下,噎得他眼角泛红,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把食物往里填。
食道被撑开,胃袋被填满,那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这股暖意,不同于星力的清冷,不同于秽土的阴寒,更不同于玄阴之气的刺骨。
这是人间烟火的温度,是活着的感觉。
宋辉吃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喷出几颗米饭。
他看着掉落在沙地上的饭粒,愣了一秒,竟然伸出手指,颤抖着将它们捡了起来,重新放进嘴里。
他吃光了所有的肉,又把附带的那一小罐肉汤倒进米饭里,拌得干干净净。
最后,连盒底的几滴油星,他都伸出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舐干净。
食盒空了。
宋辉瘫坐在沙丘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
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油渍,动作间,皮肤下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荒漠的风依旧在吹,星空依旧冷漠。
但此刻,宋辉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腹部,那里不再绞痛,而是暖烘烘的。
“活着,真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前路未卜,但只要还能吃上一口热饭,这该死的修仙界,就还没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