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躲在一旁的流民们，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草丛后走出来。
一个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的流民，叹了口气：“听说了吗？山那边还有好几个村子，都被蛮子祸害了，房子被全部烧光，村里的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掳走，太可怕了。”
另一个流民闻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听从京城逃出来的人说，京城现在也乱得很，蛮子入城后，大索三日，到处杀人放火，被杀的人不计其数，尸体都没人收，全部拿去填沟了，想想都觉得惨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流民们都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宋清抱着玉儿，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将孩子们抱得更紧。
阿宴深吸一口气，看着宋清道：“主家，继续走吧？”
宋清听完阿宴的话，点了点头：“好，赶紧走，离那些危险的地方远些。”
她紧紧牵着宝儿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玉儿。
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只希望能避开蛮子和乱兵，总能找到安稳之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原本毒辣刺眼的太阳，渐渐被一层厚重的云层遮住。
可天气却没有丝毫凉爽，反倒变得愈发闷热起来。
空气像被点燃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湿气，吹在身上黏腻难受。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流民，擦了擦脸上不停滚落的汗珠，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么闷热，又不下雨，真是怪异得很！往年这种闷热，也总会下几场雨，哪像今年，连一滴雨都见不着，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咱们也只能四处逃难。”
封老头骑在小毛驴上，也渐渐有些吃不消。
即便坐着不动，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一把年纪，本就经不起折腾，这般闷热的天气，更是让他浑身难受，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这……这鬼天气，闷得……闷得老夫快要喘不上气了。”
宋清见状，连忙从包袱里拿出清水，递到封老头面前：“老人家，喝点水缓缓。”
封老头接过葫芦，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才稍稍缓过劲来。
周围的流民们也纷纷抱怨起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饿得哭闹的孩子，声音沙哑地叹道：“这老天爷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下雨，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另一个流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想得美！这旱情都持续这么久了，要是能下雨，早就下了，我看啊，老天爷是要把我们这些苦命人赶尽杀绝。”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打破了路上的沉闷与抱怨。
正在抱怨的流民们，瞬间被这声音吸引。
大家纷纷停下脚步，朝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好奇。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锣鼓声？
众人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队村民缓缓走了过来。
这队村民大多是老人、残疾人还有妇孺，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的身影。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个个神色虔诚。
手里举着用枯草扎成的龙，还有几个人抬着草扎的猪和牛，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山坡走去。
几个好奇的流民，连忙走上前，拦住一个走在队伍边缘的妇人：“大姐，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啊？举着这些草扎的东西，还敲着锣鼓，是有什么喜事吗？”
妇人还没开口，队伍最前面一个胡子花白、头发稀疏的老头，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虔诚，对着众人缓缓说道：“各位乡亲，我们不是有什么喜事，我们是要去山坡上求雨。这旱情太严重了，地里的庄稼全死了，再不下雨，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只能求老天爷开恩，降一场雨，救救我们。”
秦三娘子抱着狗蛋，看着队伍里草扎的猪牛，脸上满是疑惑。
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求雨，怎么用的都是草扎的猪和牛啊？按说求雨，总得有真的祭品，才能显诚意吧？”
她虽也是逃荒之人，却也见过村里求雨的模样，从未见过用草扎祭品的。
那胡子花白的老头听到这话，原本虔诚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你以为我们不想用真的牲口吗？村里哪里还有猪、牛这些活物啊。自从听说蛮子要打进来，这边的当官的就像疯了一样，天天来村里拉壮丁，年轻力壮的男人，几乎被拉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愤懑。
抬手拍了拍身边草扎的牛，继续说道：“他们哪里只是拉壮丁，连带村里的牲口也不放过，见什么抢什么，甚至连村里的妇人孩子，都有被抢走的。这不，昨夜又来了一波人，把我们好不容易凑齐、本来要用来求雨献给龙王爷的牛、猪、羊，全部抢走了，连村里最后几个鸡蛋，都被他们搜走了。”
说着，老头从腰间掏出一根旱烟杆，在石头上用力砸吧了两下。
烟袋里早已没有烟丝，却还是习惯性地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随后重重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绝望：“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用草扎些猪牛，凑活着求雨，只求老天爷能开眼，降一场雨，也求那些当官的，能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宋清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老头的话，心里满是伤感。
这乱世，最苦的，从来都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人群中，一个年轻些的流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急切：“老人家，你们既然过得这么难，为啥不跟着我们一起逃荒啊？留在这里，既要怕蛮子，又要怕乱兵，这不是等着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