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暗暗握着柴刀，神色平静，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那个络腮胡子。
那络腮胡子眉骨上一道疤痕，从眉梢延伸到眼角，衬得他愈发凶悍。
看起来应该是这群山匪的领头人。
他扫过宋清一行人。
目光落在破旧的板车上，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粗声粗气地转头问身后的人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大鱼吗？怎么就这几个老弱妇孺，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他身后一个身形瘦削、贼眉鼠眼的男人连忙上前。
那瘦子弓着腰，辩解的声音有些慌乱：“牛哥，是，是，是老四回来说的，他说王家的人走这边，说能捞着不少好处，谁知……谁知……”
说着，他瞥了宋清一行人一眼，一脸懊恼。
牛哥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宋清他们拱了拱手：“得罪了各位。兄弟们也是乱世里讨生活，只为了有口饭吃，我们也不欺负老弱妇孺，你们随身的钱物，孝敬一下兄弟们，我们立马放行，绝不伤你们一根头发。”
他的话音刚落，怀里的玉儿就被眼前这群人的凶相吓得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宝儿也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着宋清的胳膊。
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怯生生地盯着眼前的山匪。
秦三娘子抱着狗蛋，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她看着牛哥一行人，再也忍不住哭起来：“我，我，我们就是孤儿寡母，一路逃荒，哪有钱物啊……”
她绝望地哭诉，“你要杀就杀吧，横竖我和儿子去见我那口子，也胜过这一天天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一旁的封老头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淡淡地道：“小老儿身上就几个干硬的馍馍，一卷破旧的医书，再无半分财物。就算好汉你一刀把小老儿抹了，小老儿这把岁数，活够了，也认了。”
牛哥被封老头的从容和秦三娘子的绝望说得语塞，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他们当山匪，只为抢点物资活命。
还真不是那种残暴的土匪。
对着这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还真下不了手。
他身后的几个山匪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都看向牛哥，等着他拿主意。
那个瘦削的男人又凑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一脸为难地对牛哥道：“牛哥，怎么办？这……这几个老弱妇孺，确实没什么油水，抢不到东西，白忙活了？”
牛哥深吸一口气，看见了一旁的阿宴。
他上下打量着阿宴，见他身形挺拔，眼神沉稳。
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一身利落劲儿。
牛哥皱着眉，走到阿宴跟前，盯着他看了一会。
阿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笑：“好汉哥，你看我也没用，我只是一个奴才，跟着主家逃荒，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根本帮不了你们。”。
阿宴的话一出，几个山匪顿时更尴尬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为难。
他们虽落草为寇，不愿意真的对老弱妇孺下手，可忙活了半天，眼看就要空手而归，又实在不甘心。
这下子一个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牛哥有些恼羞成怒。
劫道劫到一群穷得叮当响的老弱妇孺，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其他山头的人笑话？
他猛地扬起手里的刀。
刀刃寒光闪闪，架在了阿宴的脖子上。
随后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宋清：“既然都有奴才使唤，总该有些家底吧？我牛哥说话算话，不欺负女人小孩，但你要是不给我些财物，这个奴才，我可就不客气了！”
宋清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玉儿，结结巴巴地道：“好……好汉，求你别伤害他！我……我就是买这个奴才，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真的没多余财物了。”
她说着，慌乱从板车的干草堆里，费力薅出一袋白面，“现……现在就这点吃食了，还有一些泡着的豆子，都是我们用来果腹的，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牛哥低头看了看宋清手里的白面，眉头紧紧皱起。
这袋白面，在这粮荒年月，确实算得上稀罕物，可比起他原本期盼的钱财，实在是差得太远。
他心里不甘，可看着这几个人实在没什么油水。
站在他身后的瘦子见状，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悄悄提醒：“牛哥，有总比没有强啊！咱们在山里待了好些日子，别说白面，就连粗粮都没得吃！”
牛哥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无奈地放下架在阿宴脖子上的刀，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身边的石头，粗声粗气地骂了起来：“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劫道劫了个穷鬼，白忙活一场！都是那狗娘养的老四，瞎报消息，说什么王家的人会打这里过，说能捞着大好处，结果呢？就弄着这么一袋白面！”
阿宴目光落在牛哥方才手里握着的刀上，有些失神。
倒是封老头慢悠悠地开口：“好汉，乱世里讨生活都不容易，有袋白面就不错了，总比空手而归强，别气坏了身子。”
牛哥瞪了封老头一眼，却没再发作。
他伸手一把夺过宋清手里的白面，狠狠丢给身边的瘦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走！算老子倒霉，今天就饶了你们！”
说着，便带着几个山匪，骂骂咧咧地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山匪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阿宴却依旧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清见他一动不动，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阿宴，你发什么呆呢？他们都走了。”
阿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宋清看着他，想起那袋白白送出去的白面，着实有些心疼。
见阿宴又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皱着眉抱怨道：“你倒是推脱得快！还说什么是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