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背后有人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丰收脸上。
田丰收推了推金丝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他过不去了。
“不应该。”田丰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田家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张逸看着田丰收,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给田丰收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追问:“他的这种行为,是不是已经触犯了刑法?”
“是。”田丰收的脸色铁青,但他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梁新刚才已经把法律规定说得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要是敢说“不是”,那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是——”田丰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张逸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田丰收的耳朵里,“田小伟触犯刑法,是既定事实。不是你说一句‘出发点是好的’就能抹掉的。”
田丰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这时候,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田大山。
田小伟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一出来就直奔张逸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总,小伟才二十一岁,他还是个孩子啊!”田大山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不懂事,他做错了事,您打他骂他都行,求您别送他进监狱!不然,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张逸看着跪在面前的田大山,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父母——孩子犯了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追究孩子错在哪里,而是求情、求饶、求放过。
好像只要不被追究,错误就不存在了。
“田大山。”张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你是希望由我来调查这个案子,还是报警处理?”
田大山愣住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逸这话问得很刁。
不是“要不要报警”,而是“由我查,还是报警”。
两个选项,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由张逸查,田小伟未必能落得好;报警处理,那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进司法程序。
他求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田丰收脸上。
田丰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泥塑。
“为什么不是由田副总裁来处理?”田大林的声音从人群里炸了出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田小伟是集团的员工,犯了错,自然应该由集团内部处理!凭什么要交给你一个外人?”
张逸没有看田大林,而是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田浩宇。
“田浩宇是这次电梯故障的直接受害者,必须回避。”
田浩宇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枯木。
但所有人都知道,张逸说得没错。
田浩宇是被困在电梯里的那个人,他是当事人,是受害者。
由他来处理这个案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田大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这时候,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里飘了出来。
“张管家。”
田大龙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走到张逸面前,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田小伟确实做错了,但也是出于好意。你把他送进监狱,他这一辈子可就全毁了!就算是董事长来处理此事,也不会这么绝情吧?”
张逸看着田大龙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田大龙今天一直很低调,躲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张逸还以为他是被昨天的事情吓破了胆,不敢再跳出来。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敢跳,是在等时机。
等一个既能讨好田家人、又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时机。
“田大龙,那我问你。”张逸盯着田大龙的眼睛,“什么时候才会启动紧急征用程序?”
田大龙一愣,显然没想到张逸会突然问这个。
“当然是紧急情况了。”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如果那天是董事长在楼上突发疾病,征用了一号电梯,却被困在了电梯里,你想过没有,那会是什么后果?”
张逸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田家人的脸,“我就问你们所有的田家人,你们是不是都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田大龙的脸色变了又变,叼着烟的那只手微微发抖,烟灰掉在了衣领上,他都没有察觉。
“我可不可以怀疑,有人故意在紧急征用程序上做了手脚才导致了这起电梯故障,目的就是想把董事长困在电梯里?”
张逸这话一说出来,广场上彻底炸了锅。
“张逸,你这是欲加之罪!”
田丰收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挡在田小伟面前,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事实证明,那天董事长并没有困在电梯里!你无凭无据,怎么可以用假设来推理?”
张逸反唇相讥:“就是因为本来可以查到证据的信息,全被田小伟给抹除了,我才这样怀疑他。”
张逸看着田丰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田小伟已经说了,他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烧了主板!”田丰收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
“烧掉的主板在哪里?”张逸不再理会田丰收,而是转向田小伟。
田小伟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声音像蚊子叫:“被……被我扔了。”
“扔哪里了?”
“扔……扔垃圾桶里了。”
“哪个垃圾桶?什么时候扔的?有人看见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田小伟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我看你是故意销毁罪证吧?”张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逸,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田丰收再次高声斥责道。
张逸没有理他,而是转向站在台阶上的田浩宇。
“田副总裁,我没猜错的话,设置了紧急征用程序之后,你们一定反复试验过,没有任何问题吧?”
田浩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的。梁工亲自设置的,也是由我们亲自试验过了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看了梁新一眼,梁新跟着点头确认。
这是今天田浩宇第一次正面配合张逸的调查。
沈清禾站在张逸身后,注意到田浩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田丰收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但她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种——带着深意的、警告般的注视。
沈清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田浩宇跟田丰收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默契?
还是田浩宇怀疑田丰收是幕后黑手?
“那为什么偏偏就在这次启动紧急征用程序的时候出了故障?”
张逸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人说话。
“还有,田小伟。”张逸的目光落在田小伟脸上,“你明知道私自修改参数,涉嫌违法犯罪,却依然以怕耽误时间为由,不联系梁工过来,而是擅自修理,目的何在?”
田小伟站在那里,一个字都不说。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就是不说话。
“既然你不肯当众说明原因,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张逸说完,朝田小伟走去。
就在这时,田丰收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田小伟面前。
“他不能跟你走!”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在嗡嗡作响。
“为什么?”张逸停下脚步,看着田丰收。
田丰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折磨田小伟?”他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挣扎。
张逸盯着田丰收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难道,我带他去见董事长也不行吗?”
田丰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见董事长,他没有理由阻拦。
那是整个田禾集团的最高权力者。
如果张逸只是带田小伟去见田老,他真的不敢拦。
此时此刻,沈清禾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田丰收绝对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