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意料之中的对峙
接到会议通知的田家族人,手机就没停过。
“你收到通知了吗?”
“收到了,你呢?”
“收到了。张逸这是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先去看看再说。”
电话、微信、语音,三十几个人彼此打探,可谁也说不清张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田丰收把电话打到了田浩宇那里。
“浩宇,张逸这到底什么意思?他一个管家,凭什么召集我们田家人开会?”
田浩宇沉默了两秒,语气听不出情绪:“无可奉告。他的会,他做主。”
田丰收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田浩宇会给他透点底,甚至帮他挡一挡。
没想到,田浩宇直接推了个干净。
“那老爷子知道这事吗?”田丰收追问。
“你可以自己去问。”田浩宇说完,挂了电话。
田丰收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田大林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丰收,你问浩宇了吗?他怎么说?”
“无可奉告。”田丰收把田浩宇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张逸,到底想干什么?”田大林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田家人指手画脚?”
“先去看看再说。”田丰收叹了口气,“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倒要看看,他这第一把火,打算怎么烧,敢烧到谁头上。”
“行,那就去看看。”
挂了电话,田丰收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在集团干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采购员爬到采购部长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新来的管家,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张逸选的第一个靶子,是归心园的食堂采购。
而归心园的食堂采购,是田大龙的地盘。
田大龙,是他田丰收的堂侄。
这条线,连着的不只是田大龙一个人。
——
下午三点五十分,田禾集团总部,三十楼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听众席上的座椅呈梯度排列,坐在主讲台上,可以看清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张逸坐在主讲台上,面前放着一只茶杯和一部手机。
沈清禾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张名单。
龙叔坐在靠窗的位置,离主讲台稍远,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
会议室的椅子已经坐了大半。
田家人三三两两地进来,有的互相点头致意,有的低声交谈几句,有的找个角落坐下,一言不发。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
审视。
他们都在打量张逸。
这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主讲台上,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田丰收进来了,深蓝色的西装,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他在会议桌中间的位置坐下,放下公文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张逸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田大林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花哨的条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像个暴发户。
他一屁股坐在田丰收旁边,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田大力、田大山、田小军……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三点五十八分,田大龙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全场,目光与张逸短暂对视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走到角落里坐下,低着头,谁也不看。
他没有迟到。
但也没有早到。
踩着时间点进来,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张逸看着他坐下,嘴角微微勾起。
田大龙本来是想对抗的。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想过,要不要直接不来,给张逸一个下马威。
但最后,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没有把握。
他不知道张逸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不知道田好多有没有跟张逸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张逸的名单上,排在第几位。
出头鸟,谁都想打,但谁都不想当。
四点差一分,沈清禾凑到张逸耳边,低声说:“三十三个人,全部到齐。还有四个在外地的,已经连线了。”
张逸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张逸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逸,田老新聘的私人管家。从今天起,田家所有在田禾集团和归心园任职的人,以及田家所有的亲戚,归我管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有人在皱眉,有人在冷笑,有人在交头接耳。
张逸没有理会,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摸底。”
“摸底?”田大林放下手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张管家,摸什么底?”
张逸看了他一眼:“先别急,一项一项来。”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第一项,请各位如实报告自己的家产。房产、车子、存款、投资——所有资产,一项不落。”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报告家产?”
“凭什么?”
“我们又不在体制内,报告什么家产?”
“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
张逸坐在主讲台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发声的人。
他在等。
等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
田大林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顶人的公牛。
“张管家,我田大林在田禾集团干了十五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报告家产这一说!我们又不是公务员,凭什么向你报告家产?你这是不是有点儿越权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嗡嗡回荡。
不少人跟着点头,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张逸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田大林,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你叫什么名字?”
田大林一愣。
他刚才已经报了名字,张逸没听见,还是故意的?
“田大林。”他的声音矮了几分,但依然带着挑衅。
“什么职务?”
“集团运输队长。”田大林挺了挺胸,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傲气。
一个运输队长,在集团里不算什么高职,但在田家人中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年薪虽然不高,但灰色收入不少。
沈清禾坐在张逸旁边,手指攥紧了笔。
她知道田大林开的是奔驰S级,落地两百多万。
一个运输队长,年薪不过三十万,哪来的钱?
要不是张逸拉着她的手,她早就站起来了。
“运输队长。”张逸重复了一遍这个职务,点了点头,“田队长,你知道你端的是谁的碗?”
田大林一愣:“当然是田禾集团的碗。”
“田禾集团的董事长是谁?”
“田中禾老先生。”
“那你应该知道,田老让我当他的私人管家,是替他管理田家所有事务的。”张逸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既然承认自己是田家人,又在田禾集团任职,我作为田老的管家,了解一下你的家产情况,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田大林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我又不是公务员,我凭什么要向一个管家报告家产?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你说得对,这不是公务员的财产申报。”张逸点了点头,“但这是田家的内部管理。你可以不报。”
田大林一愣,没想到张逸会这么说。
“你可以不报,但你要想清楚后果。”张逸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田大林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拿田老来压我们!”
“我不是拿田老压你们。”张逸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我是在提醒你们——田老还活着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重到没有人敢接。
田大林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
“还有谁有问题?”张逸的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人说话。
“那我继续了。”张逸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
“张总管。”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会议桌中间传来。
田丰收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专门召开会议让大家如实上报家产,多少有些不妥。一来大家都在忙,二来这种方式让人心里不舒服。你说呢?”
张逸看着田丰收,嘴角微微勾起。
采购部长,终于开口了。
“丰收部长觉得,什么样的方式更好?”
田丰收戴上眼镜,笑了笑:“你可以借着大家的空闲时间,一家一家地走访嘛。跟大家聊聊天,问问大家还有什么困难。这种方式,让人感觉你在关心我们,而不是——在审查我们。”
“丰收部长觉得我很闲?”张逸反问。
“张总管,你这话就没意思了。”田丰收的笑容淡了几分,“按照我的理解,田老聘请你当管家,是替大伙儿服务的,而不是来调查我们的。”
“丰收部长,是谁给我开的工资?”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田丰收一愣。
“当然是田老。”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为谁服务?”
田丰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田丰收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再说话。
田大龙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本来想跳出来跟张逸对抗的。
他甚至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张逸没有证据,张逸在污蔑他,张逸是在打击报复。
但到了会议室,看到张逸坐在主讲台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怂了。
不是因为他怕张逸。
他怕的是张逸身后那个人。
田中禾。
如果没有田老的支持,张逸一个刚上任的管家,敢这么嚣张吗?
田大龙不敢赌。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沉默,观望。
看看张逸的矛头,到底会指向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逸正准备继续往下说,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
“张总管,我问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后排。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穿着花哨的潮牌卫衣,脖子上挂着一副Beats耳机,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AJ。
田小军。
田大山的儿子。
张逸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名单,找到了田小军的名字——不在集团任职,不在归心园任职,没有任何职务。
“第一次跟我说话,是不是得先自我介绍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田小军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田大山坐在前面,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拦儿子,没拦住。
现在被张逸当众打脸,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挂不住。
此时此刻,沈清禾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在她看来,今天下午对田家人家产财产的调查,怕是要黄了。
表面上看,张逸的气场,确实压住了这些田家人。
但是,从这些人的抵触情绪来看,他们是不可能配合的。
毕竟,田老爷子不愿意动用国家的暴力机关。
她侧脸看去,却见张逸正一脸的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