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冰原上的测试
但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力量虽然强大，却不含任何信仰的“杂质”。
它不是来自某个神明的赐予，它本身就是一种“神性”的具现。
“我可以……”修女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圈柔和的、不排斥任何能量的白光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勉强将那股无处不在的“修正”之力隔绝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外，
“……我可以制造一个‘绝缘区’。范围很小，但能保证我们的核心系统不被他的规则持续侵蚀。”
“足够了。”理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远征队正式集结。理查，修女，艾琳娜，以及十二名沉默如铁的弑神士兵。
他们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被“蜂巢”协议隐藏起来的幽木村。
当这支小小的队伍，踏出幽木村势力范围边界线的刹那。
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柱，骤然消失了。
夜空，重归黑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通讯频道另一端的SRA专家，
都感到一股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寒意，瞬间将他们包裹。那感觉，不再是来自天边尽头的遥远凝视。
它如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片雪花，每一粒尘埃，每一个空间的角落里，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艾琳娜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他不在天边了。”
“他就在我们身边。”
冰原上的行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那个名为希拉里的“静默圣徒”没有现身，
但他的存在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
那股“注视感”不再仅仅是心理压力，它开始具现化。
脚下的积雪，每一次踩踏发出的“咯吱”声，
都变得完全一样，同样的音高，同样的节奏，仿佛在遵循某个绝对的乐谱。
周围的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杂味，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信息的冰冷。
这种绝对的秩序，比最混乱的战场更让人感到窒息。
然后，希拉里的“测试”，开始了。
他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开始篡改周遭的“世界规则”。
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但诡异的是，从铅灰色云层中飘落的，并非六角形的冰晶。
一片雪花在理查的眼前飘落，在距离他面罩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那精美的晶体结构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然后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
重新凝聚成一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的黑曜石碎片。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片。
整场暴风雪，在半空中完成了从“雪”到“黑曜石”的转变。
“警告！检测到高硬度微小投射物！攻击模式……无法预判！”SRA的分析员声音尖锐，
“它们在主动攻击外骨骼的关节接缝和散热口！这不是随机的，这是精确制导！”
这不是在“施法”，这是在直接“修改参数”。
如同一个程序员，在世界的后台代码里，轻描淡写地将“天气=小雪；伤害=0”，改写成了“天气=黑曜石风暴；目标=敌方单位；伤害=穿刺；效果=精准打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修女！开盾！”理查低吼道。
修女早已脸色煞白，她将那圈柔和的白光瞬间扩张，笼罩住整个小队。这层“纯净力场”并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物理防御，那些黑曜石碎片轻易地穿透了它。
但，就在穿透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原本瞄准士兵脖颈装甲缝隙的碎片，在力场中轨迹微微一偏，擦着装甲边缘飞了过去。另一片足以切开合金的锋利边缘，在接触到外骨骼臂甲时，其“锋利”的概念仿佛被“模糊”了，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力场无法抵挡攻击，但它能“污染”攻击的规则。它在希拉里那绝对精确的代码里，注入了一段名为“差不多就行了”的模糊逻辑。
“硬度”变得不那么绝对，“锋利”的概念也大打折扣。
硬是靠着这种“和稀泥”的方式，十二台外骨骼装甲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却硬生生扛住了这场足以将一支重甲军团凌迟处死的规则风暴。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片黑曜石落地，队伍前方，一道原本只有百米宽的冰层裂谷，开始在他们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它不是在崩裂，而是在“退去”。两边的冰崖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刀整齐地切开，然后向两侧平移。短短几十秒，一道百米宽的裂谷，变成了一道数公里宽、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彻底断绝了前路。
“工程锚索准备……”一名士兵下意识地说道。
“来不及了。”理чар打断了他。他看着那道还在缓慢扩张的深渊，放弃了任何试图用工程手段硬抗的想法。
他抬起手，指向深渊对岸。
“所有人！外骨骼推进器充能百分之三十，计算抛物线，用高强度合金锚索，给我荡过去！”
士兵们愣住了。
敌人正在用神明般的手段改写地貌，而他们的指挥官，要求他们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物理方式——玩极限“荡秋千”来越过天堑。
这太荒谬了。
但这很理查。
“执行命令！”
十二名弑神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短暂而有力的蓝色火焰，手中的合金锚索枪瞬间射出，牢牢钉在数百米外的冰崖上。
下一秒，十二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在深渊上空划出十二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向着对岸猛荡过去。
理查和艾琳娜、修女三人则利用一台外骨骼的强力绞盘，紧随其后。
有趣的是，在他们用这种堪称胡闹的方式强行越过深渊后，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序员”，对自己代码产生的BUG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看到那个BUG自己长出了腿，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屏幕上跑掉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些许错愕，甚至……兴趣的情绪波动。
攻势暂缓了。
队伍得以喘息，并成功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巨兽之墓”。
这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冰川，巨大的、
如同山脉般的冰块毫无规律地耸立着，冰层之下，
隐约可见一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骸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