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空手套白狼
屋子里没有人讲话。
死一样的安静。
巴克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理查刚才说的话。
扶贫大礼包？
免费包邮的快递？
他看着理查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感觉有点冷。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他们是来净化恶魔巢穴的。”巴克的声音很干，他想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眼前的疯狂，
“他们是带着神明的旨意来的，是来执行审判的……”
理查又抽出一支烟，在爱德华和巴克呆滞的注视下，用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
“神明的旨意能换钱吗？”理查问。
他没等巴克回答，继续说：
“但是秘银甲在王都黑市上卖多少钱呢？”
这个问题，瞬间捅开了巴克脑子里的那把锁。
他是商人，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
这个数字是他的本能。
“附魔的……三百金币起。”
巴克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在抖，
“如果是小队长级别的，上面铭刻的防御法阵更完整，价格能到四百。魔晶大剑更贵一些，那得看魔晶的成色……”
“一千二百套。”
理查把抽了一半的烟在桌角按灭。
他看着巴克，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自己算吧。”
算？
巴克的手指抖的像筛糠，想抬起来，却发现没什么力气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三百乘以一千二……不，不能这么算，里面还有小队长，还有制式大剑，还有净化护符……
他算不出来。那是个足以让他这种小商人当场昏过去的天文数字。
“三十万……金币。”
爱德华替他说了出来。
这个一直负责后勤，对每个铜板都精打细算的年轻人，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变了调。他扶着桌子，才勉强让自己没滑坐到地上。
“至少三十万金币……”
爱德华的眼神里只有绝望。
他指着地图上代表敌人的那个红色箭头，艰难的开口：
“但是……村长，那件衣服是给三阶骑士穿的。教廷的附魔甲胄，都带有灵魂绑定，人死了之后，除非是七阶以上的大主教用圣光强行剥离，否则盔甲就跟尸体凝固在一起，根本拿不下来了。”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死。”
理查的回答很轻，却像一把凿子，敲在巴克和爱德华的心上。
他走回桌子旁边，拿起对讲机，没再看两人一眼。
“关键是不能把甲给打坏了。”他对着对讲机吹了吹，“子弹打多了，到处都是窟窿，就没什么价值了。”
巴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跑，也没想过要防守，更没想过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把这一千二百个武装到牙齿的三阶圣殿骑士，当成一千二百头走进屠宰场的肥猪。
他要的，是把这群人剥得干干净净，连条内裤都不给他们留下！
“千语，千语，能听到吗？”
理查闭上眼，切换到了那个只有他和陈千语能听见的契约频道。
频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带点鼻音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吧，声音都哑了。听起来跟快死了一样。”
“帮我搞一批货。”理查说话很快，直接切入正题，“黑市上定向雷的价格可以随便商量，有多少要多少。另外，我需要重机枪，大口径的，能把铁甲打停，但又打不穿的那种。民兵改装也行，只要能用。子弹要充足。”
频道里安静了。
过了十几秒，陈千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犹豫。
“哥……你是不是在佛罗里达抢银行了？定向雷……我可以想办法找人弄到一批，但是重机枪这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得到的。”
“有途径吗？”理查追问。
“有就是有。”陈千语压低了声音，频道里传来她那边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像是在一个很狭小的地方说话，“我的表哥有个朋友，他的朋友专门做中东那边的生意，手里有几挺战损版的，膛线磨损得比较厉害，但清理一下，还可以打。”
“全要了。”
理查睁开眼睛，看着指挥室墙壁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代表圣殿骑士团来袭的西方，一路画到幽木村外的一片空旷的峡谷地带。
一个完美的口袋。
一个天然的屠宰场。
他好像已经看到，一千二百个穿着秘银甲的富人，正在排着队，兴高采烈地朝这个圈套里走进来。
他要在正面用无数的定向雷封死他们的去路，再用重机枪的火网堵住两侧的山坡。
让他们进来，然后，一个也别想出去。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陈千语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拔高，尖叫起来。
“重机枪我可以帮你弄到中东战损版，但是你拿什么来支付呢？那玩意儿按重量都得算金价！我只是个穷学生，我上哪儿给你垫这么多钱去！”
理查拿起桌上那包斥候雷诺送的“中华”香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火把照亮的、正在紧急加固工事的村民们。
“先赊账。”他说。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消散。
频道那头的陈千语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滋滋声，好像被水呛到了。
“赊账？哥哥，你是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看起来像是开慈善银行的吗？这批货的钱够我在佛罗里达买套小公寓了！”
“你疯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理查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我问你，上回给你那七块魔法原石，在你们那边的网上挂了多少？”
提到钱，陈千语的声音忽然小了，甚至带了点心虚。
“九十一万……美金。三天之内就被一个匿名的中东买家给秒了，买家还发邮件催，问下一批次什么时候有。”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
理查的声音很稳，
“一千二百套，完好无损的，真正中世纪风格的，带有真实魔法附魔属性的秘银铠甲，在你的那个世界，可以卖多少钱？”
频道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长到理查甚至能听到电流的杂音，和另一端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十秒。
“哥哥……”
陈千语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电流声淹没，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批货物……是真的存在，不是你为了骗我画的大饼吧？”
“十二天之后，打包送到你面前。”
理查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口袋，说道，“少一套，我就把我的名字反过来写。”
频道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陈千语在计算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