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无法理解的武器
北境斥候醒来之后的第一想法是，自己死了。
这里应该是冥界，或是某个神明的国度。
睁开眼，上面是粗糙的木头横梁，带着一股潮湿的木屑味。
身下是铺着干草的行军床，草料扎着皮肤，有点痒。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肩上的刀伤用干净的白布缠了三圈，不疼。
不疼。
这件事不对劲。
他是个斥候，很清楚自己受的伤有多重。
从战马背上摔下来时，那个偷袭的圣殿骑士团骑兵的长剑，差不多劈开了他的左肩。
一道很深的伤，从锁骨一直到肩胛骨。
他记得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种伤，就算有高明的牧师用圣光治疗，
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而且头三天会痛得让人想把自己的胳膊砍下来。
可现在，除了一点钝痛和麻木感，没什么感觉。
他甚至能稍微抬抬手臂。
这不正常。
“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
他转过头，手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一身陌生的干净衣服，带着一股皂角气味。
他的匕首和佩剑都不见了。
一个两百来斤的胖子，正大咧咧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木箱上，手里摆弄着一根小铁棍。
斥候认得这个胖子，是个商人，叫巴克。
在石磨镇见过几次，油嘴滑舌，见钱眼开。
巴克见他醒了，嘿嘿一笑，把那根铁棍凑到嘴边，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咔哒。”
一小簇火苗从铁棍顶上冒了出来。
没有咒语，没有魔力波动。
就是一个机械的动作，然后就有了火。
他看着那团火苗，才看清，那东西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铁壳子。
巴克用那火苗点燃了嘴里叼着的一根白色纸卷，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呛人的烟。
他眯起眼睛，随手把铁壳子揣进兜里，然后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黑铁罐子，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刚给你从井里冰镇过的。”
巴克挤了挤眼睛，“提醒你一下，这水是黑色的，
里面有气泡，第一口会有点冲鼻子，忍着点就好了，味道很带劲。”
斥候没立刻去接。
他的视线越过巴克，看向棚子外面。
他的手抖了一下。
棚子外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十几个穿得乱七八糟的男人，
看着就是普通村民，正在擦拭一根根造型古怪的管状武器。
那武器是一根长铁管配个木托，管壁在太阳底下泛着青光。
更远处，一个戴着绿色铁盔的少年趴在地上，双手稳稳举着一根比较短的管子。
那管子上还固定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筒。
少年正把一只眼睛凑在圆筒后面，一动不动，像是在瞄准什么。
他心里一跳，那是瞄准器！
他手有点抖的接过巴克递来的那个冰冷的铁罐。
罐身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很光滑。
他学着巴克的样子，拉开顶上的拉环。
“嗤——”
一股黑色的液体伴着气泡涌了上来，带着一股他从没闻过的、混着药草和糖浆的甜味。
他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一股劲儿直冲鼻子，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跟着，一股冰凉甜意滑进喉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斥候把铁罐紧紧握在手里，冰冷的罐身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他是北境第三斥候营的精锐，直属维多利亚殿下。
他的任务是探明幽木村的虚实。
在从鹰嘴岭一路赶来的路上，他亲眼见到了那个巨坑。
就在石磨镇通往幽木村的路上，一个足有方圆五十步的大坑。
坑壁的岩石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都融化了，亮晶晶的。
坑底和四周，散落着重骑兵被撕裂的铁甲碎片，还有三截粗得吓人的、属于装甲犀牛的脊椎骨。
他当场就吐了。
三百名格里高利的重甲骑兵，三头巨大的装甲犀牛，
还有它们背上值大钱的爆炎水晶……就这么没了？
被夷为平地。
现在，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拿着铁管子的农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冒了出来。
是这些东西……制造了那个巨坑？
“兄弟，你从哪里来的？看你这身板，是当兵的吧？”
巴克凑到他身边，吐了个烟圈，问道，
“这一路上不太平啊，有没有遇到教廷那帮杂碎？”
斥候没回答。
他把那个只喝了一口的铁罐小心放在地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肩膀上传来一阵钝痛，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的伤，被用一种他不懂的法子处理过了。
“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他的声音沙哑。
“行啊。”巴克把烟屁股在鞋底摁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跟我走吧！不过我们村长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呢，大概是在吃早饭。”
吃早饭？
斥候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跟着巴克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棚子。
当他踏上训练场时，脚步也变轻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那些农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有好奇，有警惕，但没有怕。
他们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擦手里的铁管。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沙包堆的工事后面，码着十几只崭新的木箱，箱体上印着他看不懂的古怪文字。
箱子是开的，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排铁管子。
和那些农民手里的，一模一样。
斥候的眼睛飞快的扫过。
一箱，两箱，三箱……他心里默数着。
五十支。
这里摆出来的，最少也有五十支。
一个村子，有五十支能把重骑兵军团从地上抹平的武器？
这哪里还是个村子，简直是个要塞。
“别乱看，也别乱碰。”
巴克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低声警告了一句，
“这些玩意儿金贵得很。扳动那个叫扳机的东西，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还会喷火。”
指挥所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屋。
门口坐着一个精灵。
那精灵神情冷漠，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带天线的铁盒子。
斥候的目光在那个铁盒子上停了半秒。
他见过宫廷法师用类似的通讯魔盘，但那东西有脸盆那么大，还得三个法师同时注入魔力。
而这个，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他跟着巴克走进石屋。
屋里很简单，就一张木桌，几把椅子。
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
他正用两根细木棍，在碗里搅着什么。
一股浓浓的肉香和面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村长，北境来的人醒了。”
巴克把斥候往前推了推，自己则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理查抬起头，看了斥候一眼，又低下头去，
用那两根木棍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声吃了下去。
斥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挺直了背，右拳在胸甲上捶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北境第三斥候营，斥候队长雷诺！遵照维多利亚殿下的命令，前来呈递密信！”
理查慢条斯理的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才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过了没有？没吃的话让伙房给你也下碗面，加肉的。”
雷诺没坐。
他从腰间一个磨损的皮囊里，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纸。
上面的火漆印已经碎了一大半，那是他在摔下马时，用身体死死护住才没全坏。
理查伸手接过那卷羊皮纸，随手放在桌上，慢悠悠的展开。
他看了一遍。
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理查吃面的声音。
雷诺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村长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信上的内容会带来什么。
终于，理查放下了筷子。
他把那张羊皮纸随手往桌子上一推。
“很有趣。”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