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反咬一口
“圣殿骑士团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维多利亚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响起。
斯特林的手指在摊开的王国全境地图上移动，
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他抬起头，恭敬的回答：
“回殿下，王都大教堂，根据我们安插在圣城的眼线传回的情报，集结刚刚开始，以圣殿骑士团的正常行军速度，加上后勤辎重的拖累，他们最快也需要十二天时间才能抵达幽木村。”
十二天。
维多利亚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魔法沙盘上，
那片代表着幽木村的区域，如今是一片灰白。
“凛冬隘口在哪里？”
她问的很突然。
斯特林正准备继续汇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莱昂也屏住了呼吸。
凛冬隘口。
那是王都通往东境的咽喉要道，一条开凿在两座万丈雪山之间的狭窄通道。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冰川深渊，中间最宽处，也仅仅能容纳八匹战马并排通行。
那里是天险，更是死地。
斯特林咽了口唾沫，他大概猜到了这位女主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沙盘旁，右手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那柄统帅之剑的剑尖，轻巧的在沙盘上那面代表着教廷的微缩银色旗帜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她手腕下压。
剑尖直接刺穿了那面由圣城主教亲手赐予的旗帜。
“刺啦——”
丝绸撕裂的声音很响。
旗帜被剑锋从中间整齐的剖开，维多利亚手腕一抖，
那两片破碎的布料便从剑尖滑落，摔在沙盘边冰冷的石质地板上。
斯特林后背一僵。
他猛的抬起头。
“殿下，这是造反！”他脱口而出。
“我这是在切断一条潜在的补给线。”
维多利亚将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
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
“教廷自己对外宣称，东线出现了大规模深渊泄漏，审判使英勇牺牲，既然是连审判使都无法抵御的深渊天灾，那我作为北境守护，封锁隘口，保护北境数百万子民不受深渊力量的侵袭，合情合理。”
她把教廷为了掩盖失败编造的谎言，当成了自己的盾牌。
莱昂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听明白了维多利亚话里的意思。
用你的矛，攻你的盾。
教廷对外撒了谎，维多利亚就抓住这个谎言，反过来堵住教廷的嘴。
你说东边闹深渊，很危险？
好，那我把路封了，不让灾害蔓延到我北境来，谁也挑不出我的错。
可这么一来，那支即将出征的圣殿骑士团，
就会被堵在隘口的西边，眼睁睁看着幽木村，却过不来。
高明，实在是高明。
斯特林也想通了这一层，但他比莱昂想得更深。
他将地图迅速卷起，说话的语速快了起来。
“殿下，您的计划天衣无缝！占领隘口只需要两千铁骑外加一个工程营，七天之内就能完成部署！但是……教廷肯定会从其他方面施压！我们北境三座核心粮仓的税契还在他们手上，一旦翻脸，他们随时可以切断我们的粮草供应！”
“他们还能切断吗？”维多利亚反问。
斯特林愣住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开始一笔一笔的算账。
“他们为了拔掉幽木村这个钉子，前后投入超过四万金币，结果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全打了水漂。”
“圣殿骑士团第一、第三团全体调动，从集结到开拔，再到前线的军械、粮草、马料、魔导器械损耗，没有五万金币根本下不来。”
“枢机院为了这件事召开紧急密会，联络各处主教，启动最高等级的魔法通讯法阵，光是这一项的费用，就高达三千金币。”
维多利亚的每一个数字，都让斯特林和莱昂心头一沉。
“教廷今年的军事预算已经透支了，他们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甚至不惜向王都中央银行贷款。”
维多利亚的嘴角带上了一点讥讽，
“他们现在银库里能动用的金币，还没有我北境多。拿什么来卡我的粮食？”
斯特林把已经卷起来的地图，又“哗啦”一声铺在了地上。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北境总参谋，辅佐过两位北境公爵，
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教廷，当成一个快要破产的商号来分析。
偏偏，她说的每一条账目，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准确。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圣城到幽木村的猩红进军路线，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不是冒险，是用最精准的计算，去赌一个未来。
“殿下……如果……如果圣殿骑士团不计代价，强行突围呢？他们毕竟有一千二百名精锐。”莱昂还是有些担心。
维多利亚已经走到了作战室的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凛冬隘口，八骑并行的宽度。他一千二百人也好，一万两千人也好，都只能排成一条长长的线，一个一个的进来。”
“我用两千铁骑，占据高处，以逸待劳，居高临下的发起冲锋，他有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隘口会变成一台绞肉机，教廷不是傻子，他们舍不得把最精锐的部队，这样白白送掉。”
她拉开厚重的橡木门，门外冰冷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银发。
走廊两侧，八名身披重甲的亲卫，
在她出现的瞬间，齐齐单膝下跪，
右手抚胸，头盔与胸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两小时后，兵发凛冬隘口。”
“是，殿下！”
她向前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望向还愣在沙盘边的斯特林和莱昂。
“还有，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北境所有行省，不再向教廷上交一个铜板的税金。”
这一次，斯特林没有再阻止。
他沉默的将地图重新收好，放进腰间的皮包里。
然后，他弯下腰，将地上那两片破碎的教廷旗帜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上面用银线绣成的圣徽，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转身，将它扔进了墙边的壁炉里。
“呼——”
火苗窜起，吞掉了那片银白色的布料，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布料烧焦的味道。
维多利亚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通往露台的沉重铁门，
独自一人站到了凛冬要塞城墙最高的地方。
寒风吹得她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在那漆黑的地平线上，
能看到一团还没完全熄灭的暗红色余烬。
那就是幽木村的方向。
即使远隔千里，她好像依旧能感受到那场爆炸所留下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