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你还欠我，两盒火锅
“快看！他……他还活着！”
小霍克惊喜地喊了一声，他把背上那个已经开始抽搐的同伴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那个年轻民兵脸上的黑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虽然还在剧烈咳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下来。
“她……她用的是什么？是魔法吗？”
小霍克扶着同伴坐好，满眼困惑地望向那个背影，向旁边的艾琳娜问道。
艾琳娜湛蓝的眸子里映着那片柔和的白光，神色复杂。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那不是魔法……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站在光墙之后的修女，身体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光墙的每一秒存在，
都在从她的血肉和灵魂深处抽取着某种最本源的东西。
教廷培养一名能够施展圣光的牧师，需要整整八年的时间。
无数的祈祷、斋戒和苦修，
是为了在牧师的身体与狂暴的神术之间，建立一层名为“信仰”的缓冲。
信仰将神力过滤、驯化，
使其变得温和，从而保护施术者不被强大的力量反噬。
而此刻的修女，亲手撕毁了教廷的徽记，背弃了神明。
她撤掉了那层唯一的缓冲。
这无异于赤手空拳去抓一截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烧红烙铁。
十秒。
光墙稳稳地向前推进了三十步，所过之处，
所有接触到光芒的黑色雾气都被彻底蒸发，在湿冷的地面上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细腻粉末。
缝合怪的残骸似乎已经流尽了最后一丝深渊能量，
不再产生新的腐蚀雾，战场上弥漫的黑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下去。
修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
二十秒。
光墙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一盏风中的残烛。
但它依旧顽强地将残存的黑雾一点点压缩、净化。
修女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渗出的血丝给了她一丝力量，让她重新站稳。
三十秒。
最后一缕黑色的雾丝，在接触到光墙的边缘后，
不甘地扭曲了一下，最终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堵守护了所有人的光墙，也随之悄然隐去。
修女放下在胸前合十的双手，双腿一软，
几乎就要跪倒在地，但她最终还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撑住了，没有摔倒。
也就在这时，理查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领地：幽木村，在深渊腐-蚀-雾的侵袭下，达成零伤亡。】
【隐藏成就已完成：净土守护。】
【成就描述：当深渊凝视你的家园时，你筑起高墙，令其寸步难行。】
【获得奖励：80枚古金币，0.2自由属性点。】
理查甚至没空去查看那0.2个属性点该加在哪里，他只是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确认了奖励到账，便立刻从战壕里爬了出来，径直朝着修女的方向走去。
修女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已经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准备。
被质问，被防备，被驱逐。
甚至，被当成教廷的奸细，就地处决。
毕竟她是教廷的人，而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从佣兵到民兵，都有恨教廷的理由。
格温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他将那把支撑着身体的长剑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看到这个动作，修女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匕首。
她最后的力气，只够发动一次同归于尽的攻击。
但格温并没有冲过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然后动作郑重地取下了头上的铁盔，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士兵向值得尊敬的对手，或者向拯救了自己的恩人，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紧接着，小霍克也站直了身体，
他把自己那把视若珍宝的AK-47步枪小心地靠在沙包工事上，
然后也学着格温的样子，取下了头上的棉帽。
商人巴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百斤的体重让他晃了两下才站稳。
他没有帽子，便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肥硕的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
而那三个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民兵，则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不是站不起来，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跪下。
格温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一点血污的手背，
又抬头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沙哑地开口，
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当了八年佣兵，手上沾过血，也欠过很多人情，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用自己的命来还的。”
听到这句话，修女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那把被她捏在掌心、准备拼命的匕首，从袖管中滑落，
“当啷”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捡。
理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从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罐可乐。
“呲——”
拉环被打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理查把冰镇的可乐递到她面前，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道：
“欢迎入伙。”
修女怔怔地看着那罐冒着白气的铝罐，又看了看理查的脸。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冷铝罐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纤细的金色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食指上，像是精美的瓷器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柔和却无法抑制的光芒，从那道裂痕中迸发出来。
“啪嗒。”
可乐罐掉在了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混合着气泡，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修女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道、第三道金色裂痕迅速在她苍白的手背上蔓延开来。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鲜红的颜色溅落在理查的军靴上，触目惊心。
她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理查一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
入手的感觉，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仿佛抱着一具只剩下骨架和衣服的空壳。
修女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最后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微弱得只有抱着她的理查才能听见。
“火锅……还欠我，两盒。”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