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降临的审判
格里高利骑着马,来到了鹰嘴岭的中军大帐前。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三百名重骑兵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将小小的幽木村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翻身下马,厚重的军靴踏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土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格里高利很喜欢这个声音,这让他联想到明天踩碎理查骨头的声音。
他的幕僚长,海因茨,绕到帐篷的侧面,为他拉开了厚重的门帘。
今天的海因茨似乎比平时要多出两分的体贴,甚至微微躬着身。
格里高利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盘算着一桩更重要的事情——明天要把理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吊到村口哪一根旗杆上。
是三米高,还是五米高?
必须得五米,要让幽木村所有幸存的贱民,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违逆自己的下场。
他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低下头,钻进了帐篷。
然而,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比温暖的空气更早钻进他的鼻腔。
不是帐篷里惯常的烤肉香,也不是他珍藏的红酒味。
那是一种带着点甜腻,又有些辛辣的香料味道。
是教廷的“苏醒熏香”。
格里高利脑子里的所有幻想瞬间被驱散,脚步猛地慢了下来。
这种熏香,只有在审判庭正式宣读罪名之前,
才会被点燃,用以“唤醒”罪人忏悔的灵魂。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探向腰间,摸到了那个厚实的卷轴包。
四阶攻击卷轴还在,触感冰冷而坚实,皮质的搭扣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或许只是塞巴斯蒂安那个废物留下来的东西,被哪个不懂事的士兵拿来用了。
他这么想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彻底进入帐篷内部。
帐篷里所有的牛油蜡烛,全都被换成了一种惨白色的蜡烛。
这种教廷特制的蜡烛,燃烧时会发出一种幽蓝色的诡异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如同鬼魅。
而在他专属的主位上,那个本该铺着熊皮软垫、只有他才能坐的位置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格里高利认得那张脸。
三天前,就是这张脸,在幽木村的广场上,被一段该死的录音弄得狼狈不堪,威严扫地。
塞巴斯蒂安。
那个被他认定为早就夹着尾巴逃回王都的教廷审判使,那个废物。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格里高利的声音还没有变调,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质问。
因为他的手指正捏着四阶卷轴的皮扣。
帐外,是他三百名忠心耿耿的重骑兵。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
能在他固若金汤的地盘上,掀起什么波澜。
塞巴斯蒂安没有站起来,那根镶嵌着金色圆球的法杖就那么横放在他的膝盖上。
法杖顶端金球的光芒,似乎比上次暗淡了不少,但这并不妨碍他坐姿的稳定。
“格里高利大人,别来无恙。请坐。”他甚至还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格里高利没有坐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自己的幕僚长,海因茨。
海因茨已经走进了帐篷,在他身后,
厚重的门帘被缓缓拉上,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骑兵们的呼吸声彻底隔绝。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然后,海因茨做了一件格里高利在过去十八年里,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这位跟了他十八年,为他出谋划策,帮他打理领地,
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石磨镇一草一木的幕僚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面朝塞巴斯蒂安,单膝下跪。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格里高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冲上了头顶,手指猛地抓住了卷轴袋的皮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海因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海因茨没有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人,我劝您,不要去碰那个东西。”
“哗啦——”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
那不是三百名骑兵集结列队时发出的整齐声响,而是更杂乱,更紧凑,像是包围圈在不断缩小的声音。
格里*高利瞬间听出,那些靴子踩在冻土上的节奏和声音,有问题!
那不是他的人!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今天晚上……你给我的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格里高利死死盯着海因茨的后脑勺,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海因茨这次终于抬起了头,那张他看了十八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和冷漠。
“禁魔散。三个时辰之前,您喝下的那一杯热酒里,含有足足两克。它的效果很好,可以完全封印二阶及以下所有职业者的魔力通道,持续十二个小时。”
禁魔散!
格里高利脑中轰的一声,他猛地撕开了卷轴袋的皮扣,
将那张价值连城的羊皮纸死死捏在手里,疯狂地试图往里面注入一丝魔力!
只要一点点!
只要一丝火星,就能点燃这卷毁天、灭地的四阶攻击魔法!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魔力的辉光,没有元素的响应。
那张足以夷平一座小山的卷轴,此刻在他手中,
就如同一张最普通、最无用的废纸。
他体内的魔力通道,此刻就像一条被水泥彻底堵死的水管,
干涸、死寂,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塞巴斯蒂安,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法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咚。”
法杖顶端的金球骤然亮起,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精准地照在了格里高利那张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格里高利·冯·石磨镇。”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冰冷而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教廷以勾结异端、私自豢养死士、谋杀王室特使未遂之罪,在此宣判。”
“剥夺你所有的领地、军权,以及世袭的爵位。”
格里高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颊两边的咬肌高高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