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地雷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挺直的脊背颤抖着，她单膝跪下，将额头重重抵在了混着血水的泥泞土地上。
“所以，请您带着我的族人先撤退。我留下来断后。”
“以我的能力，在森林里至少能拖延他们半天时间，足够您带着孩子们逃出包围圈了。”
理查没有回答，也未伸手去扶。
他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黄的树枝，在泥土上，轻轻画下一条笔直的线。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你漏算了一个前提。”
理查抬起头，晨曦微光穿过林间，在他佩戴的四眼夜视仪镜片上反射出非人的冷光。
“谁说，我要打一场公平的遭遇战了？”
一个无声的笑容，被冰冷的装备遮挡。
理查站起身，转身走向那棵巨大的橡树，将后背留给跪在地上的精灵们，意识沉入另一个世界的契约频道。
“千语，醒了？”
“醒了醒了！理查哥你总算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陈千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瞬间变得清醒而急切，契约另一端甚至能听到她从床上弹起来的动静。
“我表哥说，上次那批货你要是用着顺手，他那边还有点存货，都是些不好处理的硬家伙。”
“都有什么。”理查直奔主题，时间不等人。
“M67破片手雷还有十二枚，C4没了，那玩意儿太敏感。”
“但是，”陈千语的语气一顿，像是在核对手里的清单，“有六颗M14反步兵地雷，三卷军用绊发铁丝网，外加五把开了刃的战术工兵铲。”
理查的呼吸停了一瞬。
地雷。
铁丝网。
一个专门针对集团冲锋的绞杀方案，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全要了，多少石头。”
“我表哥说这次便宜点，五块低品质的就够。他对你那边的能量水晶很感兴趣，说纯度高的吓人，研究价值巨大。”
“成交，五分钟后开门。”
理查切断连接，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艾琳娜。
“你说的对，正面硬碰硬，我们必死无疑。”
艾琳娜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先是反驳，现在又承认。
理查没有理会她的疑惑，用树枝在地上又画了几条交错的曲线，勾勒出他们此刻所处森林的简易地形。
“重甲骑兵的优势是集团冲锋，但劣势同样致命。”
他的树枝在地形图上重重一点。
“机动性差，一身铁罐头让他们无法快速转向；视野受限，封闭头盔在复杂地形里就是睁眼瞎。”
“如果让他们在平原上把速度提起来，一百多个铁罐头冲过来，我确实挡不住。”
“但如果……”理查的树枝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周围这片茂密的森林。
“如果把战场，选在这里呢？”
他指了指周围的沟壑与盘根错节的树根。
“在这狭窄的林间道上，两侧是无法通行的密林。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彻底报废，只能排成一条长蛇，缓慢蠕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人数，反而会变成拖累自己的累赘。”
艾琳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作为一名丛林游侠，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战术价值。
精灵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作战。
“您是说……伏击？”
“不。”理查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比伏击更狠。”
话音刚落，五分钟时间已到。
理查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微光闪烁的传送门凭空打开。
一个沉重的帆布军用包从门里被扔出，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理查走上前，熟练地拉开拉链。
六个墨绿色的铁疙瘩，三卷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还有五把通体漆黑的工兵铲。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地上，在精灵们困惑又敬畏的注视下，再次拿起树枝，指向地上的简易地图。
“我们要打的，是阵地战。”
“第一步，防御工事。”他用树枝在地图上代表林间小路的两侧，画出两排密集的叉。
“这东西叫铁丝网，我会让精灵用工兵铲把它固定在道路两侧的树干上，高度设置在齐马胸的位置。高速奔跑的战马会被这些带倒刺的铁丝直接绊倒、撕裂，前排的骑兵会瞬间人仰马翻，用自己的尸体堵死后面部队的路。”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这个方法简单、粗暴、有效。
“第二步，杀伤陷阱。”理查的树枝移动到了铁丝网前方约五米处，点了六个点。
“这叫地雷，一种炼金武器。我会把它们埋在必经之路上，用泥土和落叶伪装。它们不需要人操作，只要马蹄之类的重物踩上去，就会自己爆炸。”
爆炸。
艾琳娜的脸色瞬间苍白。
“第三步，范围压制。”理查又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圈住了骑兵队形的中后段。
“这是手雷，你们见识过。等他们的阵型因为前方的地雷和铁丝网彻底混乱时，我会把这些东西扔进他们拥挤的后排。破片会收割那些被堵住去路、挤在一起的步兵和牧师。”
“最后一步，远程点名。”
理查的树枝移到两百米外的一处高地，那是他选好的狙击阵地。
“我会待在那里，用这把武器，收割所有试图重整队形或者后撤的目标。我的射程，远在他们的弓弩之上。”
理查讲完了他的四步计划。
整个林间空地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精灵们粗重的喘息。
艾琳娜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战栗，一种源自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战栗。
作为精灵族经验丰富的丛林战士，她在这片森林生活了一百二十年，布置过无数陷阱。
但她从未想过，战争……还能这样打。
铁丝网她能理解，是更恶毒的藤蔓陷阱。
但地雷是什么东西？
一种埋在地下，会自己爆炸的炼金武器？
如果这种东西被大规模布置在森林里，那整片森林对毫不知情的敌人来说，将不再是庇护所。
而是一片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