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就……这么走了?
沈知味只觉脸上像是有火在烧。
好在,谢怀安并没有让她尴尬太久。
他眨了眨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刚醒。”
声音嘶哑,透着虚弱。
沈知味见他一脸愣怔,不像是听到的样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饿吗?我给你盛碗粥!”
“……好。”
谢怀安点了点头。
沈知味忙回身去拿碗盛粥,身后,谢怀安却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其实早就醒了。
那时候,沈知味还在专心熬粥。
之所以没有出声,一是身体还虚弱着,需要缓一缓。
二是……不知为何,看着沈知味在专心做事,他有些不忍打断。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当初圣旨颁下,传旨太监要对他行刑,他便知,上头的贵人是想要他的命。
绝望之下,他无声地向沈知味托孤。
可她是怎么说的呢?
“谢怀安!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最好给老娘撑住!”
想到这,谢怀安心底忽地一动,不自觉勾起唇角。
沈知味回身,正撞见他低眉浅笑,一时被笑得心里发毛。
“你……没发烧吧?”
说着,沈知味端着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探出一只手去摸谢怀安的额头。
谢怀安昏迷的这几日,她早就做熟了这个动作。
而谢怀安却有些不太适应。
温热柔软的手掌刚覆上额头,他耳边便不自觉回响起方才沈知味说的那句,
“……他自己亲口说的,就喜欢我这样的胖女人!”
没有血色的脸腾地燃烧起来。
谢怀安像是被烫到一般,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
沈知味却只以为他是太虚弱,支撑不住,要向后倒。
当即一把捞住他的衣领,稳住身形,手掌肆无忌惮地探向他的脖颈,嘴里自言自语:
“奇怪,不该发烧的啊,怎么脸色这么红?”
谢怀安只觉自己整个人就像烧开的水壶,快要炸了。
他慌忙阻住沈知味乱动的小肉手,转移话题,
“可能是饿的。”
沈知味不疑有他,忙端起碗,用勺子刮了一层米油,放在唇边吹了吹,这才送到谢怀安嘴边,
“来,张嘴,啊——”
勺沿轻触唇瓣,一勺温热咸香的米汤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唇齿。
谢怀安几日未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
一口咽下,他眼睛一亮,不自觉舔了舔唇,
“好喝。”
羞涩什么的,在食物面前都是小事。
谢怀安正巴巴地等沈知味投喂。
可就在这时,突然突兀地响起一个冰冷的男声:
“你,过来!”
沈知味扭头,便见燕七黑着脸看向自己。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知味默默哀叹一声,转头唤来阿满,把碗递到他手里,嘱咐道:
“你来喂他吃饭,我过去看看。”
就……这么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
跟沈知味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那人一招呼,沈知味就走了?
一时间,谢怀安脑中转过无数念头,连喂到嘴边的肉粥都品不出滋味了。
那边,沈知味心底却在打鼓。
自打燕孤鸿醒来之后,他与燕七之间便剑拔弩张。
燕孤鸿虽手脚俱废,生活不能自理,但人却硬气得很。
燕七每次靠近他,喂他吃喝,他不但不肯吃,还吐了燕七一脸,对他张口大骂。
而燕七却像是没脾气一般,面无表情,任劳任怨。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燕七的心里憋着一股火。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沈知味亦然。
今晚,她做好了饭之后,便自觉地让春桃给燕七也分去一份,之后便躲得远远地。
生怕被卷进这看不见的漩涡里。
没想到,还是被惦记了。
沈知味深吸口气,走到近前,刚想张口试探,燕七却突然开口,
“他不肯吃,你来喂他!”
“哈?”
她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吗?
沈知味有些欲哭无泪。
她可是亲眼见过燕七被喷了一脸的狼狈样子的。
被迫流放,不能正常洗漱已经很难受了。
若是再被燕孤鸿那只愤怒的羊驼喷一脸口水,那现场……
呕……
只是想想,就有点想吐了怎么办?
沈知味苦着脸,
“可就算是我来喂,他也不一定吃啊……”
燕七面色一沉,
“你不试,又如何知道他不肯吃?”
沈知味闭了闭眼,带着一腔慷慨就义的孤勇,想着大不了就挨一顿喷,也好让燕七死心。
谁想,刚转过身,又听燕七冷冷补充,
“我大哥若死了,这岭南,你们也不必去了。”
话落,沈知味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
他、他……他在威胁她?!
言外之意,这饭,必须喂进去咯?
沈知味背对着燕七,磨着后槽牙,恨不能化身羊驼啐他一脸口水。
转脸,却绽开笑脸,拍了拍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认命地走到燕孤鸿身边。
对方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傲慢地闭上眼睛,一副不欲理会的样子。
沈知味也没急着端碗去喂,而是站在一边,仔细地打量着他。
虽然有武功的底子在,可毕竟重伤在身,又跟燕七置气,一日水米未进。
此时,燕孤鸿已是眼窝凹陷,唇角干裂,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这是存了死志啊……
沈知味叹了口气,凑到燕孤鸿耳边,压低了嗓音试探:
“你想不想知道太子妃是被谁害死的?”
话音未落,燕孤鸿便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般直射向沈知味。
“你……知道?”
娘嘞,这眼神忒有压迫感了。
沈知味压下想要拔腿逃跑的冲动,稳住心跳,端起碗,朝燕孤鸿示意,
“喝了它,我再告诉你。”
“嘁!”
燕孤鸿轻嗤一声,别过头去,重又闭上了眼。
“你跟他是一伙儿的,休想骗我。”
“错了。确切的说,咱们才是一伙儿的。”
燕孤鸿不理,沈知味也不气馁。
她拿汤匙搅了搅肉粥,自顾自往下说,
“我不清楚你是因何获罪,不过,想来跟太子妃之死脱不了干系。”
“可巧,我夫君与江太医,也都是被太子妃之死牵连。”
“今日你也听到了,我夫君是被冤枉的,我们做梦都想查清太子妃的死因,好给自己翻案。”
沈知味目光灼灼,对上燕孤鸿看过来的视线,
“你说,咱们是不是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