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疑云重重
陈满脑子里回放出在鬼市里的那个画面。
那个茅山弟子的残魂,被困在新世界的储魂袋里,看到他之后满脸恐惧。
那个残魂当时尖叫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在你的身体里养那个怪物!”
怪物。
丹田里的功德金莲沉下去之后,莲心的位置还残留着一条黑色细线。
那是二师兄在他身上的神魂种下的魔种。
陈满握紧山鬼花钱。
面馆老周,是二师兄留在祁城的傀儡化身。
他掏出那枚山鬼花钱。
三十多年前,有人把这枚刻着他道号的铜钱交给老周的师父,说“迟早会有人来取”。
二十年前,封门村出事,老周逃出来,铜钱没还回去。
然后那个“老周”在面馆里等了他二十年,主动把铜钱还给他,主动给他讲故事,主动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从头到尾都是局。
那个“老周”是二师兄留在祁城的傀儡化身。
二师兄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去找当年的幸存者打听线索,算准了每一步。
陈满攥紧铜钱,指节发白。
黑色柱子开始震动。
裂纹从根部往上蔓延,里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整根柱子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碎石从顶上掉下来,砸在黑石台上。
“什么情况?”拖人的特战队员抬头看。
“副阵眼要爆了。”陈满把身份牌和铜钱塞进内兜,“这柱子是九幽绝命阵的副阵眼,一旦自燃爆死,整座祁山都会塌。”
“怎么办?”
陈满没回答,飞身跃上高台。
他的法力只剩不到两成,功德金莲转了半圈就停了下来。
但他还是把青冥剑插在柱子的左边,雷击木剑插在右边。
太极两仪方位定住。
功德金莲被他强行催动,金光往柱子上涌,和柱子里冒出来的黑气撞在一起。
金光和黑气在柱子表面激烈纠缠,柱身的震动从剧烈变成颤抖,再慢慢平息下来。
裂纹不再扩大了。
暗红色的光芒也暗了几分。
陈满的嘴角又开始渗血,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又裂开,两只手的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就在阵眼即将稳定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柱下方的深渊里传上来。
“玄枢......”
沙哑,虚弱,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但陈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声音他听了二十年,绝对不会认错。
“大师兄?”
“别管阵眼......”那个声音断断续续,“杀了我......”
陈满扶在黑柱上的手在发抖。
大师兄没死。他在这根柱子下面压了二十年。
“你撑住!”陈满对着深渊喊,“我破了阵眼就能救你出来!”
“没用了......我的魂魄已经和柱子里最大的一团煞气融合在一起了,不杀了我......柱子的核心就无法彻底摧毁......九幽绝命阵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说了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力气。
然后又说了一句。
“杀了我,就是救这几百万人。”
陈满跪在柱子旁边,两只手还按在剑柄上。
金光还在往柱子上涌,黑气还在往下压。
两股力量以柱子为战场,以他的身体为通道。
他的眼睛红了。
“还有别的办法。”他说。
“没有了......二十年前你杀不了我,是因为你还不认识我......现在你知道了,是我......所以你做得到......”
大师兄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吹过门缝。
“玄枢,你当年......连祖师爷的紫霄神雷都敢引下来劈自己......现在怎么怂了?”
下面没有声音了。
陈满低下头,额头顶在柱子上,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站了起来,拔出青冥剑。
功德金莲在他丹田里疯狂旋转,转速快到花瓣都看不清了。
金光不再是往外涌,而是往他身体里缩。
缩到极致之后,整朵金莲炸开了。
金光冲进他的经脉,冲进他的气海,冲进他的灵台。
虎口的伤口在金光的撕扯下重新崩开,两道血流顺着手背淌到剑柄上,被青冥剑吸了进去。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柱子上裂纹最密的位置。
一剑刺进去。
剑尖穿透柱子外壳,刺穿了师兄与煞气融合的核心。
柱子里传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然后柱子塌了。
它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在黑石台上,摔成三截。
下半截塌进深渊,带着碎石滚下去,很久才听到撞击声。
陈满跪在地上,拄着剑,低着头,不说话。
深渊里再也没有声音传上来。
大殿里的煞气开始消散,黑雾变薄,顶上透出一缕灰白色的天光,照在黑石台上。
昏迷的队员们的呼吸变稳了,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虽然依旧深度昏迷。
他们的命,算是保住了。
雷岚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满翻开左手掌心,盯着那枚山鬼花钱。
玄枢。
反面是山鬼符。
符文的末笔上,有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孔,因为从前这枚铜钱不在他手里。
他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滴在小孔上。
小孔裂开一条缝,缝里有光透出来,是留音符的光。
二师兄的声音从铜钱里传出来。
“小师弟,地底煞气未净,此时若不开地脉放气,来年必成大灾。”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用雷击木剑引雷,劈开地脉,放了这积攒二十年的煞气。”
“但你刚刚炸了金莲,法力枯竭,这一雷劈下去,必然遭到煞气反噬,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可是我就赌你不会走。”
声音停了一下。
“因为没人会走。”
“当年师父说过,茅山弟子的命,就是用来填坑的。”
“赵无极填了一个坑,大师兄填了一个坑,现在轮到你了。”
“你要么走,祁城明年地动,死几十万人。要么留下来,劈这一剑,把自己填进去。”
“我在山外面等你走出来,你要是能出来的话。”
二师兄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奇怪的热络。
“其实你想想,咱们师兄弟多久没见了?二十年了吧?你就不想当面骂我两句?”
“师父教的那些破规矩,我早就想找人说道说道了。”
“你出来,师兄请你喝茶。我亲手炒的,茅山后山的野茶。”
“你要是不来,我就只能一个人喝了。”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笑。
“一个人喝也行,反正习惯了。”
留音符燃尽,铜钱裂成两半,从陈满掌心滑落,掉在黑石台上。
他跪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过了许久。
他伸手把裂开的铜钱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走到高台边缘,看到地上躺着的雷岚和特战队员,对清醒的两个队员说:
“你们带着伤员先撤。”
“道长你呢?”
“收尾,”他把雷击木剑捡起来,“等我上去了,给你们队长申请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