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阿柔能体谅孤的
宋绾宁和皇叔一起走了?
还有说有笑?
萧承衍脸色沉了下去。
“你看清楚了?绾宁真的同皇叔一道走的?”
下人低着头,不敢抬眼。
“是。奴才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萧承衍的手,骤然攥紧。
心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宋绾宁。
她不是最守规矩吗?
不是即便订婚,也对他以礼相待,从不僭越吗?
怎么一遇到皇叔,便什么避讳都忘了?
就因为皇叔在江南救过她?
还是因为方才,皇叔在段策面前替她解了围?
她一个要做太子妃的人,就因为这些小事,连礼也不要了,规矩也不守了?
这般不顾名声,非要往皇叔跟前凑?
明明,那些事,他替她谢谢皇叔便是了。
夫妇一体,他难道还会同她见外不成?
萧承衍心里有一千一万句话想去问宋绾宁。
偏偏此刻脱不了身。
段策还在。
替萧令仪和亲的贵女还没定下来。
他不能走。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不能功亏一篑。
萧承衍硬生生压下心里的怒意,转身去寻段策。
可等他折返回去时,方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贵女们,竟走得不剩几人。
只剩满院芍药开得热闹。
段策懒懒坐在席上,手里把玩着酒盏,见他回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萧承衍脚步一顿。
“人呢?”
“都走了。”
“走了?”
萧承衍几乎不敢相信。
段策慢悠悠道:“有的忽然头疼,有的家中有急事。”
“还有的,说是旧疾发作。”
“总之,都走了。”
他说着,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戏谑。
“太子这赏花宴,莫不是酒菜不好,竟让这些贵女都待不下去?”
萧承衍脸色难看至极。
那些人哪里是病了,有事?
分明是怕被送去南诏,一个个全躲了。
这些只知娇宠享乐的世家贵女,白白受了朝廷供奉这么多年了!
真到了需要她们的时候,竟一个也不肯去和亲!
无用之辈!
段策看着他,唇边笑意更深。
“如此,便只能委屈安宁公主了。”
“不行。”
萧承衍立刻道,“二皇子再给孤一日。”
“明日,孤再请些人来。”
段策摇头,“只怕明日,也不会有人来了。”
他放下酒盏,起身,拂了拂衣袖。
“况且今日相看一圈,再无在下中意之人。”
“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准备安宁公主的和亲事宜吧。”
说完,告辞离开。
萧承衍站在原地。
满院花影摇曳。
他只觉得烦。
“二皇子……”
他喊住段策。
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在对方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迟疑再迟疑,思忖再思忖。
终于开口。
“二皇子看上的,莫不会真的是绾宁,和……阿柔?”
段策挑了挑眉。
然后,含笑点了点头。
他转身,边继续走,边漫不经心道。
“太子殿下也不必纠结。”
“君子不夺人所好。太子不愿给的,在下也不强求。”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承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抬脚,狠狠踩断了脚边一株芍药。
一株不够。
又是一株。
十几株花木很快被他踩得七零八落。
花泥混在一处。
满地狼藉。
可他心里的那口郁气,仍旧没有散开。
他拂袖,往自己院子去了。
拉过被子,蒙住头。
只想安静一会儿。
……
萧承衍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雪柔耳中。
她原本就派了小丫鬟一直在萧承衍院子旁守着呢。
见他回来,小丫鬟忙一路小跑会沈雪柔的院子里。
“姑娘,太子殿下已经忙完了前院的事。”
“只怕马上就要过来哄姑娘了!”
沈雪柔原本歪在榻上看闲书。
听说萧承衍回来了,眼睛一下亮了。
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顿了下,忙伸手,从发髻边扯下两缕发丝。
又拿帕子用力揉了揉眼角。
不多时,眼圈便红了。
“你瞅瞅,我这想不想刚哭过?”她问小丫鬟。
“像!”
小丫鬟重重点头,“太子殿下见姑娘哭成这样,指定心疼。”
沈雪柔满意地笑了。
她冲小丫鬟摆摆手,“你退一边去,别让衍哥哥看到你。”
然后便趴俯在榻边,等着萧承衍过来哄她。
一炷香过去。
没人来。
又过了一炷香。
还是没人来。
沈雪柔坐不住了。
她招手,将小丫鬟又叫到跟前。
“你当真看见衍哥哥回来了?”
小丫鬟忙点头。
“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确实回来了。”
沈雪柔扬手便是一巴掌。
“下贱东西。”
“还敢骗我?”
小丫鬟被打得偏过脸,吓得立刻跪下。
“奴婢不敢!”
沈雪柔却冷笑。
“衍哥哥知道我受了委屈,他既然回来,怎么会不来哄我?”
“定是你这个贱婢胡说!”
小丫鬟委屈得不敢辩解,只能不停磕头。
沈雪柔看着她,更觉得心烦。
朝她背上踹了几脚,“滚出去。”
小丫鬟疼得死去活来,却不敢吭声,闻言连忙退下。
强忍着泪,一直跑出去很远才敢哭出声来。
沈雪柔却又在院子里摔了好几个茶盏。
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砸一个,便侧耳听听。
可萧承衍,仍旧没有来。
她终于慌了。
咬了咬牙。
到底还是自己去了。
她进屋时,萧承衍正躺在榻上。
一动不动。
沈雪柔故意放重了脚步。
走得咚咚作响。
可她都走到床边了,萧承衍都没反应。
她在他床边干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委委屈屈喊了一声:“衍哥哥。”
萧承衍其实早就知道她来了。
只是今日太累。
也太烦。
并不想哄人。
可沈雪柔已经到了跟前,他装不下去,只得掀开被子坐起来。
眉宇间满是疲惫。
“又怎么了?”
沈雪柔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装的。
她咬了咬唇,委委屈屈道:“我担心衍哥哥,来看看你。”
“衍哥哥就……就这么不耐烦我么?”
一开口,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萧承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朝她招手。
“过来。”
沈雪柔立刻坐到他身边。
萧承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她,看了半晌。
“阿柔。”
“孤该怎么办?”
沈雪柔一怔。
萧承衍声音低哑。
“令仪不能去南诏。”
“她日日哭闹,母后也因为此事茶饭不思,如今已经病倒。”
“孤原本已经同段策谈好,另选一位贵女给他。”
“谁知,他偏偏看上了你和绾宁。”
说到这里,他眼底满是疲惫。
“孤舍不得绾宁。”
“也……舍不得你。”
“可段策再看不上旁人。”
“若不选个贵女给他,令仪又怎么办?”
“阿柔,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能体谅孤的,是不是?”
即便,去南诏和亲,也定能体谅他的。
他的阿柔,一直一直,都是最善解人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