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与皇叔共乘一骑
宋绾宁愣了一下。
“皇叔同我一起去？”
她原本打算她自己去瑾州。
萧瑾珩公务在身，她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地麻烦他？
可萧瑾珩淡淡道：“这马，烈得很。”
“除了我，旁人骑不了。”
宋绾宁转头去看那匹马。
通体乌黑，高大健壮，四蹄修长。
说话间已打了好几个响鼻。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能驭得住的神驹。
神驹都认主。
轻易不会让除了主人以外的人骑。
可也只有这样的马，才能一夜奔袭百里，在天亮前赶到瑾州。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头。
“那便劳烦皇叔了。”
萧瑾珩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朝她伸出手。
“上来。”
两人共乘一骑，一路朝城门去。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冷冷清清的。
宋绾宁本就不擅骑马，如今同萧瑾珩共乘一骑，背后又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呼吸——
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快到城门时，萧瑾珩忽然抬手一掀。
大氅兜头落下，将宋绾宁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
眼前骤然一黑。
外头的一切光影、声音，都像隔了层厚布。
只余下身下马匹疾驰的颠簸，和身后男主环在她身前的手臂。
宋绾宁心头猛地一跳。
却也明白他的意思。
城门口有等着出城的百姓，有守城的官兵。
若叫人瞧见她和萧瑾珩深夜同骑——
只怕不出明日，流言便能传遍京城。
她没有挣扎，乖乖缩在他的大氅里，一声不吭。
可看不见的时候，别的感知反倒越发清晰。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几乎是被他整个拢在怀里。
能感觉到他胸膛的坚实，隔着衣料透过来的体温。
也能感觉到，那只握缰的手从她身前掠过时，带起的风。
她努力让自己往前挪了挪，尽量不去碰到他。
可马儿跑得太快，一颠一晃，她身子一歪，又不可避免地撞了回去。
结结实实挨上他胸口。
宋绾宁慌了一下，想躲。
谁知这一躲，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别乱动。”
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落下来。
紧跟着，环在她身前的手臂猛地一收，稳稳将她托了回去。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
被他牢牢圈住。
宋绾宁一下子僵住，再不敢动。
只得任由自己被他这样拢着，一路往城门去。
城门口还排了长长一队人。
守城的官兵见有人纵马而来，本还要呵斥，可待看清来人，神色顿时一变。
“王、王爷？”
萧瑾珩并未减速，只冷冷扫过去一眼。
那官兵忙堆起笑，上前两步，又迟疑着往他身上的大氅看了好几眼。
“王爷恕罪。”
“非常时期，任何人出入城门，都得仔细查验。”
他说着，眼神闪烁。
“您这大氅里，不会藏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手已试探着搭上了大氅边缘。
宋绾宁在里头，只觉一道光从边角漏进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四周那么多人。
若这大氅一掀开，叫人瞧见她同萧瑾珩这样共乘一骑，还藏在他怀里……
她几乎不敢往下想。
偏偏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屏住呼吸，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只要那只手再一用力，大氅便要掀开——
萧瑾珩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本王出城。”
“也轮得到你来验身？”
他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你们的上峰若知道，你们连本王都敢拦。”
“也不知，还保不保得住你们的脑袋。”
那官兵吓得腿都软了。
忙抽回手，点头哈腰退开。
“王爷息怒，王爷请。”
“放行！”
黑马一声长嘶，径直冲出了城门。
直到身后城门越来越远，宋绾宁才终于敢慢慢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大氅被掀开时，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她脸上热得厉害。
也不知是闷的，还是别的什么。
萧瑾珩低头看她一眼。
“方才吓着了？”
宋绾宁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又轻轻摇头。
“是有些怕。”
她声音很低，被风一吹，更是难听清楚。
可萧瑾珩却听见了。
她说——
“可我总觉得，皇叔会有办法。”
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刚才她说话时，随着点头摇头的动作，发丝轻轻擦过他下巴。
极痒。
萧瑾珩微微低头。
鼻尖也似有若无地，嗅见一缕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不是寻常脂粉香气
莫名扰人心神。
他沉默片刻，才重新握紧缰绳，低低应了一声。
“嗯。”
夜色深沉，黑马一路狂奔。
出了京，官道便越发空旷。
四野寂静，唯余风声猎猎。
到后半夜时，宋绾宁已经困得不行。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挺直脊背，想叫自己清醒些。
“困了？”
她身后，萧瑾珩问。
“没……”
他轻呵了声，低沉道，“睡一会儿吧。”
宋绾宁抿了抿唇。
“可……还在马上。”
“我知道。”
他说。
“明日还要去买药，晚上还要连夜赶回来。
“你若不抓紧时间休息，只怕身体扛不住。”
宋绾宁有点心动。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睡……”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萧瑾珩握着缰绳的动作变了。
他改成了单手握着缰绳。
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托住了她的额头。
温热，稳实。
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脑袋慢慢引着，靠向他的胸口。
“便这样睡。”
他语气依旧平淡。
可细听的话，语气终究是和平日里微微不同的。
宋绾宁靠在他胸口，心跳乱了一下，又一下。
她想说，这不合适。
可眼皮重得像是压了铅，马蹄声有节奏地响着，他的体温从背后一点一点渗进来。
暖的。
很暖。
她迷迷糊糊地想抵抗，又抵抗不住。
慢慢地，睡了过去。
萧瑾珩低头看了看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心慢慢舒展开来，不再蹙着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一路不曾放开。
夜风很大。
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带着她，一路朝瑾州奔去。
等宋绾宁再醒来时，天色已蒙蒙亮。
远处城门高耸。
瑾州快要到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脸倏地红透了。
“皇……”
“到了。”
萧瑾珩先她一步开口。
“瑾州，就在前面。”
宋绾宁看着远处的城楼，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进了瑾州城，两人先寻了家客栈。
将马安置好，又吩咐伙计好生喂草饮水。
这才动身去城中最大的药材集市。
来之前，宋绾宁让姜黎教了她如何辨认上好茯神木。
她记得很牢，一路都在心里温习。
谁知才刚到集市口，她目光一晃，忽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她脚步顿了顿。
萧瑾珩侧头看她。
“怎么了？”
宋绾宁摇了摇头。
“没什么。”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这一回，终于看清了。
不是错觉。
前头那人，竟真是沈雪柔。
她身边还跟着崔氏。
母女二人都作寻常妇人打扮，像是特意不想叫人认出来。
而她们身旁，还站着一个宋绾宁不认识的男人。
她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只听见崔氏同他说话的声音。
清清楚楚。
说——
“……周老板放心，我们母女做生意向来公道。”
“定不会叫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