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昨晚,你和皇叔一起过的夜?
宋绾宁醒来时,天光还浅。
山洞里静得很。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点点余温。
她身侧是空的。
除了她以外,再无旁人。
她心里莫名空了下,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直到察觉到指腹下绣纹异样,低头去看时,才注意到——
她身上还裹着萧瑾珩的外袍。
残留着淡淡松木香气。
她指尖捏住衣角,脑中有一瞬间的混乱。
紧接着,昨夜的事,也一点点回笼。
她记得她和萧瑾珩共乘一骑,从刀光剑影中逃了出来,记得他一路护着她,奋力甩脱追兵……
再往后,记忆变得模模糊糊。
她似乎发了热,身子冷得厉害。
后来有人生了火,又给她盖了东西,可她依然冷。
像坠入冰窖。
再后来,有什么东西裹住了她,很温暖,很坚实,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冷都挡在了外头。
她缩在那个极暖的地方,脑袋枕着的那处十分坚实,鼻间全是熟悉的松木气息,还有……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那时冷得厉害,好不容易遇到处温暖,便本能地往里缩。
后来好像还喊了什么。
迷迷糊糊的,她记不清了。
宋绾宁一张脸慢慢烧了起来。
她揪紧了身上的外袍。
越想越羞。
梦里不觉得有什么,可此时此刻回想起来……
昨夜那处温暖,莫不是……
她的脸几乎腾地一下烧起来。
忙摇了摇头,心想,那怎么可能是真的?
皇叔他为人端正有礼,怎么会对她……
大约,是她昨晚烧迷糊了,竟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只是梦得有些真切罢了。
可又总觉得,梦里那些触感太真了些。
但若不是梦……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忙将这个念头掐死在脑海里。
已是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这般胡思乱想时,洞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宋绾宁猛地抬头。
便见萧瑾珩从外头走了进来。
晨光自他身后照进来,勾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轮廓。
宋绾宁只看了他一眼,脸上热意便又涌了上来。
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裳。
“昨晚……多谢皇叔……的外袍。”
她声音细若蚊蚋。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移开视线。
“宋姑娘客气了。”
“应该的。”
宋绾宁低低应了声。
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抬眸看他,声音细细的。
“我昨晚……”
话才出口,她又后悔了。
耳尖滚烫,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萧瑾珩也不看她,立刻回答——
“你昨晚病了,起了热。”
“我这才把外袍给了你。“
宋绾宁“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红晕一点点又爬上脸颊。
过了片刻,她鼓足勇气,又小声问了句。
“那我……后来……”
“后来你便睡了。”他不等她问完,便抢着开口。
语速有些快,好在,她听得清楚。
他说,“你一个人睡的,睡得很好,也很安静,连身都没怎么翻。”
宋绾宁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真是她烧糊涂了,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她就说,萧瑾珩这样的人,怎么会……
想到这里,她脸上热意总算散下去几分。
心里却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她不敢细想,忙将外袍脱下来,叠好,递给他。
十分忙碌的样子。
又装作若无其事问他。
“皇叔方才去哪儿了?”
“出去看了下四周地形。”萧瑾珩道,“这地方暂时还算安全,若周骁的人摸过来,也不至于无处可退。”
宋绾宁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
萧瑾珩在她对面坐下,点头。
“我在沿途做了记号。”
“现下,你我便只能在此,等侍卫们顺着记号找来。”
宋绾宁知道他在此事上比她有经验多了,便不再多问。
此刻她放下心来,才感到喉咙刀割一般得疼。
忍不住咳嗽两声。
萧瑾珩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
宋绾宁以为他要离开这里,也忙跟着站起来。
要跟他一起走。
他一回头,看到她神色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不觉有些想笑。
语气和缓地和她解释:“想着你醒来会渴,方才出去时,我滤了些水。想来现在已经可以喝了。”
宋绾宁知道是自己惊弓之鸟了,有些脸红。
遮掩一般道,“我,我自己去。不劳烦皇叔了。”
说着,便快步出了山洞。
果然在洞口旁边看见一截竹节,架在两块石头之间。
一端对着山壁上渗出来的细流,另一端则搭在竹筒上。
竹筒里已经积了浅浅一注清水,晶莹透亮。
宋绾宁拿起竹筒,小口小口喝下去。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那股子干裂的感觉才终于缓解。
她忍不住舒适地叹了口气。
指尖蘸着山泉水,在面颊上拍了拍。
试图散掉脸上那点热意。
她还想再喝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
几乎是本能地想跑。
下一瞬,林中猛地冲出一道身影。
来得极快。
不等她看清,便一把将她重重搂进了怀里。
“绾宁!”
熟悉的声音里,竟带着少有的慌乱与后怕。
“孤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萧承衍。
宋绾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抱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
她下意识想挣脱。
可她病后虚弱,手臂又有伤,根本挣不动。
“殿下……”
萧承衍却像根本没察觉似的,仍紧紧抱着她,嗓音发哑。
“孤摔下山崖时,还以为这回真要死在那里了。”
“绾宁,你不知道,孤那时心里想的,全是你……”
“孤一路都在想,若是再见不到你,该怎么办……”
他像是终于寻回失而复得的东西,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可听在宋绾宁耳里,只觉得难受。
尤其是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往她脖颈里钻。
闷热,湿腻
叫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不得不提醒他。
“殿下,我不舒服……”
萧承衍起初没听见。
直到她又低低重复了一遍。
“我真的不舒服。”
他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她,细细瞧她。
便见她一张脸白得厉害,唇色也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站都站不稳。
“你怎么了?”
萧承衍眉头拧紧。
“脸色怎么这样差?”
宋绾宁偏了下头,躲开他想来摸她额头的手。
恭恭敬敬答道:“我病了,高热。不过今早热已经退了。”
“病了?”
萧承衍一惊,神色间竟真带出几分慌色,“可……可病得厉害?”
他说着,便要去拉她的手。
“走,孤带你去找大夫。”
宋绾宁手腕才被他碰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太子要带她去哪里?”
萧承衍猛地抬头。
便看到萧瑾珩就站在山洞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就那么站着。
背脊挺直的,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而他的视线,就落在萧承衍拉着宋绾宁的那只手上。
定定地瞧着,一瞬不瞬。
萧承衍眉心皱得更紧。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顿了一下。
宋绾宁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萧承衍却在这一瞬,握得更紧了。
不肯放她走。
他抬起头,看向萧瑾珩,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
“皇叔。”
他声音晦涩,带着说不清楚的意味。
“昨晚绾宁,便是和您在这山洞里过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