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你想不想打回去
宋绾宁脸上,火辣辣的疼。
安阳公主笑容得意:“怎么?不服?”
宋绾宁指尖贴在被打的脸颊,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凹型。
她一言不发,清亮的眼眸直直看着安阳公主。
余光也看见,躺在榻上的沈雪柔,眼尾虽依旧红着,可嘴角却有一丝极快的弧度。
“便是不服,也给本宫忍着。”
公主下巴抬得老高,嗓音清脆。
“本宫是有封号的公主,还打不得你一个民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还不谢恩?”
宋绾宁缓缓放下手。
她面色苍白,半边脸颊上指印明显。
却站得笔直,半分不显狼狈,举止更是周全到挑不出半点差错。
"谢公主赏。"
她朝安阳公主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想必沈姑娘的气也出了,那我这便回去了。”
说完,不等安阳公主开口,已经转身出了漱玉阁。
一路脚步平稳,背影笔直。
小桃早就备了丞相府的马车等在东宫门口,见到宋绾宁红肿着脸出来,气得眼睛都红了:“小姐……”
宋绾宁抬手止住她的话:“先上车。”
直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肿胀的皮肤,疼得厉害。
可见安阳公主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是真的要替沈雪柔出气。
宋绾宁脑袋靠在车厢上,眼睛向上,看了许久的车顶,才幽幽吐出几个字:“小桃,这件事,别让父亲母亲知道。”
小桃忿忿不平:“小姐是堂堂丞相府嫡女,又不是街上的阿猫阿狗,安阳公主这样折辱小姐,难道就不怕传出去,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不能传出去。”
宋绾宁冷声道,“千万不能传出去。”
若是传出去,便是宋家女儿行为无状,冲撞了公主,惹来公主惩戒。
她千叮咛万嘱咐小桃,千万要把今日之事捂严了,不许说出去。
可偏偏事与愿反。
宋绾宁在东宫被安阳公主掌掴的事,次日便不知道被谁传遍了京城。
连带着安阳公主的话——
“本宫是有封号的公主,还打不得你一个民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消息传进宋鸿远耳中,气得一向稳重的丞相大人勃然大怒。
他一回府,便罚了宋绾宁去跪祠堂。
一连三天,不许吃饭,每日只有一小钵清水吊命。
他要宋绾宁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思过错。
不问事情缘由,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她反思己错。
连累了家族名声,妨碍了族中姐妹名声,便是天大的错。
没人敢拦。
宋绾宁膝盖磕在祠堂冰冷的石砖上,从疼到麻,从麻到没有知觉。
足足三天,没日没夜。
第四日,大长公主府要开赏花宴的帖子送到了丞相府。
宋鸿远这才把她从祠堂放了出来。
她当天就发起了高热,一连卧床好几日。
待到赏花宴那日,人都消瘦了不少。
大长公主的赏花宴年年都办,只是往年都在三月中,今年却提前了半个月,大长公主府的花都还没全开。
不过倒是一如往年般热闹。
宋绾宁向来不爱凑热闹,和相熟的几位贵女寒暄过后,便自去寻那幽静之处。
经过花亭时,听见几个贵女凑在一处闲聊。
说的,还是安阳公主的事。
安阳公主掌掴她的事,不知被谁捅到了御前。
圣上大怒,褫夺了公主封号。
便是皇后亲自求情也无济于事。
贵女们啧啧:“没了封号,往后,便只能叫五公主了。”
有那消息灵通的贵女还说:“听说褫夺封号的旨意,是睿王亲自拟的,言词极其狠厉。宣旨的时候,五公主被训得都哭了。”
贵女们一谈起萧瑾珩那冷心冷面的样子,各个神色都不好看。
甚至有人愁眉苦脸道:“睿王尚未娶亲。也不知道将来你我之中,会不会有谁倒霉,被赐婚给睿王。”
众女听了,皆是一片愁云。
宋绾宁无意听了这桩八卦,也不敢多言,快步绕过花亭。
大长公主府她来过几次,也不用下人领着,很快便寻到了一处假山石旁停下来。
这里偏僻无人,花木葳蕤,流水潺潺。
是休憩的好地方。
她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风景。
直到一抹玄色身影从假山背后转过来。
玄衣墨氅,眉眼如画。
居高临下看她的时候,高大身形遮住她头顶光线,无端便有了很大压力。
是萧瑾珩。
“皇叔?”
宋绾宁一惊,猛地站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便要低头行礼:“见过皇叔。”
“起来。”
他没等她行完里,便伸手拽她起来。
这动作有些唐突,宋绾宁心口猛跳,不得不出言提醒他,“皇叔,这……不合规矩。”
“什么是规矩?”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挨打的那半边侧脸上。
她躲在丞相府里将养了这么多天,脸上的红肿早就消退了。
可他还是看了许久。
眼神一寸一寸沉下去。
“像你这样,挨了打,不知道还手,便是规矩了?"
宋绾宁怔住。
他果然知道了。
“那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
萧瑾珩往前逼近几步。
两人距离越发近,远处赏花宴上人语鼎沸,宋绾宁却什么也听不见。
只剩他压下来的气息,沉沉落在她耳侧。
“皇叔……”
她下意识想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后背抵上假山石壁,退伍可退。
冰凉的石面贴着她单薄的后背,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她浑然不觉,只感到眼前人喷洒出来的呼吸,那般灼热。
“本王在问你话。”
萧瑾珩声音低沉。他目光落在她明显消瘦的脸上,脸色又低沉了几分。
“便是公主……你想不想打回去?”
宋绾宁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腔。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萧瑾珩。
打回去?
他让她,打公主?
“不行。”
她缓缓摇头,声音又轻又哑。
“即便没了封号,公主依然是公主,君臣有别,我……打不得。”
萧瑾珩看着她,好半晌,冷嗤出声:“你就这么没用?”
宋绾宁咬唇,咬出一个浅浅的齿痕。
“谁愿意白白被人欺负。可我不能连累家族……”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倒不必急着争一时长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清亮,像燃了两簇小火苗。
萧瑾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半晌,嘴角缓缓勾起。
很浅。
“本王带兵惯了,最听不得十年不晚这样的话。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
他幽幽道,目光定定与她对视。
他抬手,像是想要做什么,手指在空中微微弯曲,很快又放下手来。
“不会叫你连累谁。”
说罢,他转身便走,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绾宁怔在原地,心跳久久未平。
这人……真是怪。
她在假山后面平复了好一阵心情,正打算回到席上,便见一名女官快步寻来,恭恭敬敬行礼。
“宋姑娘,大长公主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