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大嫂的心事
董家倒台的第三天，柳梦若搬进了明珠国际顶层的套房。
这是陈欢安排的。
医院那边已经不安全了，天知道董家那些残余势力会不会狗急跳墙。
另外青青的病情需要静养，明珠国际有武道协会的人守着，比任何医院都安全。
柳梦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天海的夜景。她穿了一身素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在医院时完全不同了。那时候她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现在那根弦松下来了，露出下面柔软而疲惫的本质。
这时，陈欢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大嫂，吃点东西。”
柳梦若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你大哥以前也是这样，每次我心情不好，他就会煮一碗粥端过来。明明连个鸡蛋都煎不好的人，煮粥倒是有一套。”
陈欢没说话，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柳梦若慢慢喝着粥，忽然开口问道：“小欢，你说你大哥在天之灵，能看到现在这一切吗？”
“能。”
陈欢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好。”柳梦若放下碗，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这六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大哥死的那天，梦见那些人冲进家里搬东西，梦见青青发病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她在雨里拦不到车。我无数次想过死，但每次看到青青的脸，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死。我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欢沉默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现在那些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柳梦若转回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掉泪：“小欢，谢谢你。除了这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大嫂，你什么都不用说。”
陈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哥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会照顾好你和青青。这六年我没能做到，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柳梦若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六年的情绪：“你大哥把你送进军部的时候，你才多大？他瞒着你去做那些事，就是不想让你卷进来，你又何必道歉？”
陈欢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柳梦若这样激动。
柳梦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重新变得柔软：“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只是……只是这六年来积了太多话，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啊。”
陈欢下意识说道：“大哥不在了，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柳梦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和江天也长得并不像，但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和认真，却和那个死去六年的男人如出一辙。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一个细节，那时候江天也还没有出事。有一次他们一起吃饭，江天也喝多了酒，忽然跟她说：“梦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看好小欢。那小子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怕他吃亏。”
她当时笑着骂他胡说八道。现在想来，江天也大概早就预感到自己会出事。
“小欢。”柳梦若忽然开口：“你大哥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陈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他说，让我好好活着。”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柳梦若苦笑了一下，端起已经凉了的粥又喝了一口：“是他会说的话。从来不多解释，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
她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陈欢面前，做出了一个让陈欢完全没想到的举动——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女人对男人的拥抱，而是家人对家人的拥抱。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
“小欢，你大哥走了以后，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保护不了青青，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大哥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会为你骄傲。”
陈欢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有些发红，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大嫂，青青的病，我已经联系了天京最好的专家。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我就带你们去天京。”
柳梦若愣了一下：“去天京？”
“是。”
陈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天海的事情只是开始。真正害死大哥的人在天京，我必须去。但在去之前，我要先把你们安置好。”
柳梦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小欢，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哥为什么不让你卷进来？”
陈欢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
柳梦若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想从那个圈子里跳出来，结果还是死在了里面。他把你送进军部，就是想让你走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
“但是大哥不明白一件事。”
陈欢语气平静。
“什么事？”
“路不是由别人定的，是由自己选的。”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他选了他的路，我也选了我的路。不管是天海还是天京，不管前面站着谁，这条路我都会走到底。”
柳梦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柳梦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大哥已经没了，你要是也没了，我和青青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欢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放心吧大嫂，我命硬。”
柳梦若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看看诗妍吧，人家姑娘为了你差点被绑架两次，你不表示表示？”
陈欢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大嫂，我跟杜小姐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柳梦若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合作关系人家会用高跟鞋砸齐辰宇的脑袋？会拒绝秦家二十亿的投资吗？”
陈欢一时语塞。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出套房，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嫂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关于大哥的，关于杜诗妍的，关于天京的。每一样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冷冽声音。
“谈完了？”
将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欢走过去：“查到什么了？”
将如雪把文件递给他：“秦牧之回天京了。走之前他让人送来这个——天京那边跟董家有联系的所有人员的名单，包括那个人的。”
陈欢翻开文件，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
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旁边写着两个字——“主谋”。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将如雪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陈欢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很快就会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