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怎会是为了她区区通房
他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发出“叩叩”声。
“大哥。”
海大爷身子微微坐直,抬眼看他,便知道正经的来了。
海云廷面上不显,只袖中手微微攥紧。
这实在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儿,他要开口,都得在心里运气三回,才有脸开口。
“四弟直说便是。”
“我院中通房胡氏,颇得我心。”他眼眸微眯,眼角的红痣透过窗棂的光,红得像一小块发光的红色碎石。
“近日大嫂好似在忙着替大哥张罗房中通房妾室,只是她心下怜惜自个儿姐妹,不忍她看人脸色,为人通房。”
海大爷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神怪异。
“所以云廷,此番前来....是为了你那院中胡氏。”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怎会是为了她区区通房。只是既然胡家不愿,若是强行纳了倒是不美。”
刚说完,头上就被一东西戳了一下,他头微微后仰。
海云廷抬眸望去,只见自家大哥手中书背卷成一团,适才自己头上,就是被这玩意戳了一下。
“云廷,你回去吧。”
“大哥....”
“你这妾室好生无礼,不知规矩礼数。”他语气冷然,“手伸的也实在太过于长了些,竟还驱使了你来张口,实在匪夷所思。”
对上自家大哥的眼神,海云廷哑然。
知道此事点到为止,他该说的也说了,算是完成了自己对那狡猾奴婢的许诺,当即也不耽搁。
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只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便听身后声音再度响起。
“云廷,男子当放眼天地,无愧于心。若因一女子驱使,左右你判断,那这胡氏,也实在是留不得。”
他脚步一顿,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再回头时,眸光渐冷。
“大哥倒是不被驱使,只这桌下画卷十年如一日的放着,不知心中是否有悔意。”
“你!”海大爷胸口起伏,“难怪父亲说你冥顽不灵,空有才干,毫无维护家族之心。”
“大哥有就成,日后这府内就靠着大哥撑起门楣,弟弟我只管逍遥自在即可。”
说罢迈步就走。
屋内只剩海大爷,他一张儒雅的面庞因为愤怒微微变形,窗棂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
阴阳两色。
他低眸,伸出手轻轻拉开桌下格子,取出一张卷得整齐的画卷。
画卷被他小心翼翼张开,铺满整张桌案。
他拿走砚台,笔墨。
看着画卷,微微出神,半晌伸出一只手轻轻擦拭,摩挲。
画卷中女子巧笑盼兮,明眸皓齿,生了一张顶顶好的芙蓉面,只面容苍白,拿着手帕略显憔悴。
“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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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跪着?屋内都没能进。”衡氏看着面前丫鬟来报,声音有些吃惊。
“是啊。”丫鬟局促不安,“那胡姣刚进书房,不出一刻就被大爷轰了出来,奴婢还听到大爷说她没规矩,让她出去院内跪着。她头发衣服整齐,进去什么样,出来就什么样,这来往的人可都瞧见了。”
衡氏身子靠在椅背,心中思绪难辨。
下意识说,“嬷嬷,你觉得大爷这是为何,莫不是真不满意.....”
话未说完,就僵在了嘴边。
丫鬟心中惊慌,忙不迭低头。
半晌,只听衡氏声音冷硬,“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丫鬟急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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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鱼不知道自己在偏房内待了多久,只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有人哭喊着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头,眼神迷离,隔着一道门,好似要看透什么。
“姐,是我,我来看你了。”胡姣泣不成声。
她走得近了些,身子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姐,大爷没有让我伺候,你可以放心了。”胡姣抽噎着,“我听人说,你被大夫人打了,可还难受?我想进去,可他们不让。”
胡鱼用了力气才开口,“我没事。”
胡姣脸颊一侧紧贴门,“姐,疼不疼?姐,我知错了,若不是为了我,你和弟弟就不会受伤。”
听到胡朊,胡鱼心中一紧,“小朊怎么了。”
“小朊挨了几巴掌,倒是伤的不重。”胡姣边哭边摇头,“姐,若早知道要这样,倒不如让我伺候了,也好过让你们受苦。”
“胡说!”胡鱼咳嗽一声才说,“怎么不值!你没瞧见玉儿?她到死,刘管事都没能再见一面。撞死当日,尸体就被拖出去丢了。
还有你真当大少夫人真是那么好相与的?若是好相与,为何那妾室只生一个后,便病歪歪的一直不好。你真当这些事儿,都是巧合不成。”
胡姣泪眼朦胧。
“姐,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我当初也是存了心思的....”
“好了。”胡鱼缓和了声音,“如今我伤着,小朊也受了伤,家里万事只能靠你撑着。这事儿之后,你定然是要受些委屈的,但你务必答应我,自个儿坚强些。事到如今,姐能帮的你,也就这些了。”
“姐!”
胡姣眼睛又湿了。
“你若真为我好,就替我守好家。这日子,总不会一直苦下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胡姣还想说什么,婆子语气十分不耐,“胡姣姑娘,时间到了,你快些走吧,莫让我们为难。”
“是,我这就走。”
胡姣抹着泪,被驱赶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得知了弟弟和家中情形,也知晓了胡姣并未被收入房中。
胡鱼像是卸去了浑身的重担,身子轻飘飘地,像是要飞走一般。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眼前好像看到了外婆。
外婆冲她招手,胡鱼兴奋地扑了上去,两人见面,十分欢喜。
外婆问胡鱼去了哪儿,为何自己找遍了各处,都找不到胡鱼,她究竟去了何方。
胡鱼泪如雨下,她不知从何说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在何方。
外婆张嘴,正还要说什么,便听耳边轰鸣一般的一声炸响。
门板被人从外一脚踹开,激荡起屋内的灰尘漫天飞舞,在昏暗的光线下,活像闪烁着光点的漫天流萤,美是很是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