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震莽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套“心理疏导预案”,简直是对这位爷的侮辱……
而此刻,最受冲击的,莫过于观察区的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
郑军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报靶员的方向,又缓缓移向休息区那个平静的身影。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孔五弹”、“满环”这几个字,以及自己不久前那番“大陈射击不行”、“适合边防”的“高论”……
一股火辣辣的尴尬和一种“我他妈好像看走眼了”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指导员李梁,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李梁,这位向来以冷静沉稳著称的侦察连前指导员,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锁定在陈震莽身上。
镜片微微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孔五弹……
满环……
这种级别的射击精度和控制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好苗子”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为狙击手、精确射手而生的天赋!
是侦察分队梦寐以求的战场幽灵!
他之前还想着把陈震莽培养成重火力手,现在看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颗“人间凶器”的潜力和上限!
这小子,不仅能扛着机枪冲锋,还能在几百米外,用重机枪给敌人点名!
而且是那种指哪打哪、弹无虚发的死神点名!
郑军说陈震莽适合边防?
放屁!
这样的兵,放在边防那是暴殄天物!
是大材小用!
只有侦察连,只有最精锐的特战单位,才能充分发挥他这种非人的全面能力!
李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势在必得的招揽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扶了扶眼镜,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连长郑军。
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但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笃定和隐隐的锋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郑军耳中:
“老郑。”
“现在,你还觉得……”
“大陈他,射击不行吗?”
“还觉得他,只适合你们边防连,当一堵墙吗?”
郑军:“……”
他被李梁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平静、却已经用成绩震惊全场的巨大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目光灼灼、势在必得的指导员。
这场关于陈震莽的“争夺战”,似乎因为这一手“一孔五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激烈了。
郑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而此刻,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也听到了报靶员最后那声激动的“一孔五弹,五十环满环”。
他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弹匣。
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靶子方向,脸上露出一种“原来打中了啊,还是满环”的恍然表情。
然后,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打得还行。”
“班长,我就说我应该成绩还可以的吧?”
“那个步枪的后坐力跟没有一样,连发给我的感觉一点后坐力都没有。”
至于“一孔五弹”这种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的细节,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瞄准,扣扳机,子弹打中靶心,环数高,这就是打得好。
至于子弹是不是从一个眼里过去的……
很重要吗?
反正都打中了十环,不是吗?
接着他平静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刘浪,以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白宇飞。
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清晰的嗓音,很认真地问道:
“刘浪,白宇飞。”
“我们谁赢了?”
“衣服……谁洗?”
他的问题朴实无华,直指核心。
却让刚刚经历了一番认知颠覆的刘浪和白宇飞,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赢了?
这还用问吗?!
衣服谁洗?
“我洗我洗!陈哥你怎么射击都能射这么准啊!”
刘浪已经彻底麻木了。
观察席上,营长周海。
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听到扩音器里那句“九号靶,一孔五弹,五十环满环”的重复播报时,脸上惯常的沉稳表情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眉头猛地一挑,原本半倚在折叠椅上的身体瞬间坐直。
那双仿佛能洞穿迷雾的眼睛死死盯向下方休息区那个巨大的身影,又迅速移向远处的靶壕方向。
“一孔五弹?满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一丝被勾起的极致兴趣。
他带兵十几年,从基层干到参谋,什么样的好苗子、什么样的离谱事都见过听过一些。
但“新兵第一次实弹,连发失误后打出一孔五弹满环”这种桥段,还是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是报靶员看错了?
还是靶纸出了问题?
或者……
真是那个能徒手打狮子的新兵,又搞出了什么非人操作?
“通讯员!”
周海没有犹豫,立刻朝旁边待命的通讯兵一招手,同时自己拿起了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靶壕!靶壕听到回话!”
“靶壕收到,营长请讲!”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九号靶的靶纸,立刻、马上,给我送到观察席上来!”
周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要原靶!不准做任何处理!听明白没有?”
“明白!马上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