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关于陈震莽下连后的去向,郑军和李梁之间没少明争暗斗。
虽然面上和气,但私下里都铆足了劲想把这个“人间凶器”划拉到自己碗里。
郑军看中的是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简单的思维和绝对的服从性,放在边防线上,那就是最可靠的“磐石”。
李梁看中的则是陈震莽那恐怖的潜力、超常的体魄和关键时刻的爆发力。
认为只有在侦察连那种充满挑战和机遇的环境里,才能将他打磨成真正的尖刀。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暗中较劲了好几天。
现在,陈震莽这“糟糕”的射击表现,无疑给了郑军一个绝佳的、看似客观公正的理由。
来强化自己的立场,试图“劝退”指导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梁的反应。
指导员李梁静静地听着连长的话,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深邃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连长的话,却没有立刻接腔,也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射击地线,落在了远处休息区那个已经坐下、正拿着空弹匣似乎还在研究什么的巨大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连长郑军,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用他那特有的、平缓清晰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
“是吗?再看看。”
“这才第一次实弹,下结论,为时尚早。”
“而且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第一次打枪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认同连长的判断,也没有反驳他的宣示,只是留下了一个充满余地和无限可能的伏笔。
郑军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看了李梁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根弦,却又绷紧了些。
看来,这位指导员,没那么容易放弃啊。
不过没事,反正陈震莽肯定更喜欢自己!
指导员他才来几天?
射击地线上的枪声陆续停歇,最后一缕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新兵们从卧姿射击状态爬起身,拍打着身上沾到的尘土草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各异,但大多带着明显的恍惚和后劲儿。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掏着耳朵,或者轻轻晃着脑袋。
刚才那一阵密集的、近距离的、毫无心理准备的枪声炸响。
加上子弹出膛瞬间的后坐力冲击,对他们这些初次体验实弹的“菜鸟”来说,不啻于一场小型的生理和心理地震。
耳朵里嗡嗡作响,指尖还残留着扳机扣动和枪身跳动的酥麻感,胸口因为屏息和紧张而有些发闷。
这是很正常的“实弹后遗症”,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且略显狼狈。
然而,在这群神态各异的新兵中,有两个人显得格外突出。
除了那个已经抱着空弹匣、平静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起立的陈震莽之外。
另一个,就是白宇飞。
只见他动作标准地从射击位置站起,随手拍了拍膝盖和肘部的尘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闲适。
没有掏耳朵,没有晃脑袋,眼神清澈,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剧烈的后坐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他甚至有余暇抬手,轻轻的目光扫过前方远处的靶子方向,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笃定的弧度。
是的,笃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在放入最后一种调料后,便已能预知这道菜最终的味道。
他对自己的状态和发挥,有着清晰的认知和把握。
刚刚那五发子弹,从呼吸控制、瞄准基线、预压扳机到击发瞬间的稳定。
每一个环节都近乎完美地复刻了他无数次在靶场、在脑海里演练过的流程。
他甚至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自己这次的成绩,绝对在四十五环往上,甚至可能冲击一下满环都有可能。
至于枪声和后坐力?
早就习惯了。
家里的长辈、院里的哥哥们,带他去打的枪,比这更响、后坐力更大的,又不是没玩过。
新兵连的第一次实弹,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次正式的、带有考核性质的复习和展示。
与白宇飞的沉稳内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那个正咧着嘴,脸上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刘浪。
“嘿嘿!爽!真他娘的爽!”
刘浪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耳朵里那点残余的嗡鸣,但脸上的兴奋和自得却溢于言表。
他凑到陈震莽和白宇飞身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嘚瑟劲儿几乎要冲破天际:
“我跟你们说啊!我感觉我状态好得一塌糊涂!”
“就自从我摸到枪的那一刻,摸到子弹的那一刻,我就感觉不一样了!”
“真的!枪神附体!人枪合一了属于是!”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某种玄妙的境界:
“那感觉,指哪打哪!心里特别有谱!”
“我就盯着那靶心,十环那个小白点,然后……”
“砰!砰!砰!心里默数着节奏,稳得一批!”
“真的,你们信我!”
“我感觉那靶子中间十环的区域,估计都快被我打烂了!”
“至少也得是个四十七八环!”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绩单上那耀眼的数字。
在他看来,赢定了!
陈哥?
嗯,陈哥是牛逼,力气是大,可打枪这玩意儿,又不是比力气。
你看他刚才,好家伙,连长口令刚下,别人还在瞄准呢,他那边“砰砰砰砰砰”一串就泼出去了!
连发!
肯定是连发!
新兵谁让打连发?
指定是紧张或者手滑拨错了!
就那一下,五发子弹,天女散花,能上靶一发都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大概率是全跑靶!
妥妥的垫底!
至于小白……
刘浪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的白宇飞。
这家伙看起来是挺淡定,估计以前摸过枪,可能有点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