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震莽以近乎艺术般高效而凶猛的方式,将一份份昂贵的和牛、蓝鳍金枪鱼大腹、牡丹虾、海胆变成腹中能量。
而日料店老板从最初的热情,到逐渐僵硬,再到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最后带着哭腔表示“今日备货已空,实在对不住”……
刘浪一边喝着可尔必思,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比看什么电影都精彩。
至此,陈震莽在兰州市的自助餐厅黑名单上,又光荣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两笔。
两人踩着点,来到约定的集合地点。
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帆布篷的平头柴运兵车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六班长和他带着的两个新兵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等着。
看到陈震莽和刘浪过来,六班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陈震莽和刘浪一前一后爬进了车厢。
车厢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熟悉的柴油味和皮革气息。
刘浪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陈震莽则坐在他旁边,巨大的身躯让车厢似乎都微微沉了一下。
很快,车子发动,驶离喧嚣的市区,朝着营区方向开去。
颠簸的车厢里,起初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噪音和窗外倒退的风景。
刘浪吃饱喝足,又玩够了,心情不错,靠在车厢壁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震莽闲聊着今天吃的东西,哪家哪道菜还不错。
陈震莽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无聊,又或许是天生那份爱观察、心思活络的劲儿又上来了。
刘浪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飘向坐在车厢另一侧、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六班长,以及六班长带着的那两个新兵。
看着看着,刘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不对劲。
这三个人……
怎么感觉怪怪的?
虽然从外表上看,六班长依旧是那副皮肤黝黑、精干寡言的老兵模样,坐得也算端正。
他旁边那两个新兵,也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
但就是有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弥漫在他们三人周围,与这沉闷但正常的车厢氛围格格不入。
刘浪眯起眼,仔细打量。
六班长的坐姿看似放松,但脊背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直一些,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挺拔,反而带着点……
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车厢地板上,但偶尔会快速抬起。
扫一眼对面的陈震莽和自己,又迅速垂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愿意与人对视。
而且,他的嘴唇抿得有点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强装出来的平静,底下似乎压着点别的东西:
是烦躁?
是心虚?
还是别的什么?
更明显的是他旁边那两个新兵。
一个叫赵小柱的,平时在连里算是比较活泼爱说的。
此刻却安静得过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迷彩裤的裤缝,一下又一下。
另一个叫孙浩的,则时不时地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六班长,又赶紧挪开,眼神里带着点……
忐忑?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而且,刘浪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他好像……
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不太属于军营或者这车厢的香味?
那味道很细微,混合在柴油味和汗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有点像……
某种廉价的、香气比较浓郁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空气清新剂或者廉价香薰的甜腻气息。
这味道,似乎就是从六班长他们那边隐隐约约飘过来的。
刘浪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他们仨……
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班长张耀之前叮嘱过,如果六班长去按摩店,就别跟着。
难道……他们真去了那种地方?
刘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联想。
六班长带两个新兵去那种地方?
这……
这要是真的,可不太合适吧?
部队纪律严明,对这种敏感场所可是明令禁止,尤其是带新兵去,更是大忌!
万一被连里知道,六班长这骨干怕是当到头了,还得背处分!
那两个新兵也得跟着倒霉!
刘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看他们那副坐立不安、眼神躲闪、身上还带着可疑香味的样子……
八成是心里有鬼!
不过,刘浪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他跟六班长不熟,跟那两个新兵更没什么交情。
这种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还可能惹一身骚。
他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发现,同时提醒自己,以后跟六班长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至于陈震莽,他显然对车厢里这微妙的氛围毫无所觉。
他依旧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偶尔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微微调整一下坐姿。
那山岳般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厢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或许,只有像他这样心思纯粹、关注点简单的人,才不会为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违纪风险”而烦恼吧。
刘浪收回目光,也学陈震莽的样子看向窗外。
但心里那点发现秘密的猎奇感和隐隐的担忧,却像小虫子一样,悄悄挠着他的心。
这趟外出,吃得是爽了,玩得也还行。
但好像……
不经意间,还撞破了点别的什么?
平头柴运兵车“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载着一车满载着战利品和复杂思绪的新兵,缓缓驶入那扇熟悉的、漆成军绿色的营区大门。
夕阳的余晖为整齐的营房、光洁的水泥路面和飘扬的国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嘹亮的收操号声隐约从训练场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车子在连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稳。
“下车!动作快点!”
六班长率先跳下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新兵们鱼贯而下,脚步踏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略显凌乱却真实的声响。
刘浪跟在陈震莽身后下了车,双脚踩上营区地面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