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也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跄着冲进了门内好几步。
这才才勉强刹住车,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狂奔和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准备迎接连长郑军那张必然阴沉如墨、即将爆发出雷霆之怒的脸,然后竹筒倒豆子般把手机视频和盘托出……
然而——
预想中连长独自一人、眉头紧锁坐在办公桌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不止连长一个人。
连长郑军确实坐在他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面。
但此刻,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处理公务”的专注,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
尤其听到张耀那声鬼哭狼嚎般的“出大事了”。
他浓黑的眉毛更是狠狠一拧,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猛地射向门口这个冒失闯入的下属:
“张耀!你干什么?!这么吵吵嚷嚷的!还有点班长的样子吗?!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连长那熟悉的、带着威压的斥责,如同冷水浇头,让张耀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丝。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连长对面,那个背对着门口、此刻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相十分斯文和善的军官。
他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夏常服,肩膀上的军衔赫然是——上尉,一毛三!
比连长郑军的中尉(一毛二)还要多一颗星星!
此刻,这位上尉军官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快,反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平静和探究。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在张耀那张因为惊慌奔跑而显得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与连长截然不同的、非常平稳、甚至带着点春风化雨般温和的语气。
开口问道,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位就是五班长,张耀,是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引导对话:
“我休假这一个月,可没少听郑连长提起你,还有你手下那个班。”
“听说……你们五班,卧虎藏龙,出了三个……嗯,特别的人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耀,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意味却让张耀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陈震莽……就是你手下的兵吧?”
被这位陌生上尉军官如此平和、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一问。
张耀原本因为惊慌和狂奔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诡异地、不受控制地平复了一些。
那股如同火山喷发前兆的恐慌和天要塌了的绝望感。
仿佛被对方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和温和的语调,无声地抚平、稀释了不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愣愣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地应道:
“是……是的,首长。陈震莽是我班里的兵。”
他还没搞清这位上尉是谁,但对方肩上的星星和那股沉稳的气场,让他本能地用了尊称。
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现在这个军衔和出现在连部里面,对方应该是连长说的那个休假指导员!
听到张耀肯定的回答,那位上尉军官脸上和煦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微微颔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然后,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语调,问道:
“那你这次急匆匆过来……是为了说陈震莽的事情吗?”
“啊?”
张耀闻言,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惊慌都凝固了一瞬。
他……他怎么知道?
自己还没开口呢!
难道……
连长已经知道了?
是六班长汇报的?
还是营里直接通知了?
可看连长的表情,虽然不悦,但似乎……
并没有那种得知惊天噩耗后的暴怒前兆啊?
难道这位指导员……
能未卜先知?
在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张耀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再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飘:
“是……是的,导员。是关于陈震莽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上尉军官温和地打断了。
对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仿佛在说:
“不用说了,我都懂”。
然后用一种更加淡定、甚至带着点“这都不是事儿”的口吻,缓缓说道:
“哦,那个啊。”
“没事,我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
“???”
张耀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知……
知道了?
指导员你知道陈震莽的情况了?
你知道他穿着大花衬衫跳进狮山?
知道他一肘子崩飞狮子两颗牙?
知道他一脚踹翻第二头?
还知道他骑在狮子背上左右开弓扇大耳刮子?
知道这事儿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疯传了?!
这他妈是没事?!
这能叫没事?!
张耀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看看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的指导员,又看看旁边虽然皱着眉但似乎也没有要爆炸迹象的连长……
这个世界怎么了?
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连长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立刻召集全连骨干开会研究怎么擦屁股、怎么处理当事人和责任人吗?
怎么这两位连主管……
一个比一个淡定?
指导员甚至还笑眯眯地说没事?!
“你……您知道陈震莽的情况了?”
张耀忍不住,还是用干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追问了一句。
“嗯,知道一些。”
上尉军官很坦然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眼睛,依旧温和,却让张耀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
张耀被这句话问得彻底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的、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又看看两位首长那副“就这?”的平静表情……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难道……
真是我小题大做了?
难道这种事情在部队里……
其实很常见?
难道陈震莽这种操作……
其实是可以被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