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去哪里了?”姜猗筠好奇。
寒柏从外头拿早饭回来,告诉他们:“安哥儿在给主君熬药呢。”
姜祭酒道:“这孩子,自己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去给我熬药做什么?”
姜猗筠也道:“好端端的,他怎突然想起给祖父熬药?”
徐易心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周寂交代的话。
他和姜猗筠道:“阿筠,昨日有件事我忘记和你说了。”
“我送陈常侍他们出去的时候,陈常侍告诉我,你先尝了太后送给先生的羹汤,太后心里很不舒坦。”
“为了以后我们有话应对太后,你告诉家里所有人,以后先生要吃的东西,不管是茶,还是饭菜羹汤,还有汤药,你或者我,都先尝过。”
“如此,以后太后就是要拿此事作文章,也作不起来。”
姜猗筠看着他,没有吭声。
姜祭酒道:“哪有这么麻烦的。”
“家里都是自己人,我们做戏给宫里来的人看就好了。”
徐易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宫里的人用银子收买家里的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情,就能堵住太后的嘴,阿筠就吩咐下去吧。”
姜猗筠还在定定地看着他,徐易心里着急,待要继续说服她,就见她对寒柏道:“你按照徐师叔的话,去告诉管家,就说是我说的。”
“好。”寒柏出去传话。
徐易这才松了口气。
姜猗筠给姜祭酒盛红豆粥。
姜祭酒道:“等颐安过来再吃吧。”
“祖父,您先慢慢吃,我和徐师叔等颐安来了一起吃。”姜猗筠道。
他们等了很久,都没见宋颐安过来。
姜猗筠纳罕道:“熬药要这么久吗?疏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疏桐刚走到门口,就叫道:“安哥儿。”
宋颐安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姜猗筠问道:“你怎这么久……你的手怎么了?”
宋颐安的手背有一大块红得异常的肌肤,上面还抹了一层半透明药膏状的东西。
他把汤药放在桌边,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烫到了,过两日就好了。”
他用勺子舀了两勺汤药到一个空碗里,自己先喝了,再递给姜祭酒。
显然他是听到姜猗筠的吩咐了。
姜猗筠有些尴尬,“颐安,我……”
他难得去给祖父熬药,她就下了这样的令,倒像是在针对他一样。
“阿姊,”宋颐安温和地笑道:“你的吩咐是对的。”
“宫里的人一直提防着祖父,祖父本就处境艰难,我们确实该谨慎些。”
姜猗筠别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我去给你找烫伤的膏药。”
“我已经擦过药膏了,不碍事,我不疼了。”他拿起碗,“就是肚子饿了,我们吃早饭吧。”
徐易咬着胡饼,目光不时扫过宋颐安烫伤的手。
吃完早饭后,他一直陪在姜祭酒身边。
姜猗筠原是想叫宋颐安一起去玩雪的,宋颐安的手烫伤了,她也就没有提起。
姜祭酒精神不好,上午和下午都要小憩一会。
姜祭酒睡着后,宋颐安也回屋了。
徐易和姜猗筠道:“阿筠,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他又叮嘱寒柏:“我和姑娘不在先生身边时,不管是谁送来任何能下肚的东西,你都不许,就说是我们吩咐的。”
“一定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他说得郑重其事,寒柏紧张起来:“我记住了。”
“是有人想要害主君吗?”寒柏不安地问道。
徐易怕吓到他,也怕打草惊蛇,“我是怕宫里的人套你们的话,你们不防备,说漏嘴了,所以先提醒你。”
姜猗筠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徐易。
她和徐易从祖父屋里出来,一路静默着。
她没有问徐易要带她去哪里,做什么。
徐易也没说话。
他带着姜猗筠去到厨房,让姜猗筠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进去。
厨房里两个厨娘在忙着,徐易和她们打招呼:“柳娘子,吴娘子,今天中午吃什么?”
柳娘子笑道:“徐大人想吃什么?”
徐易道:“我这人不挑食的,况且你们做的菜很好吃,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吴娘子道:“姑娘昨日说想吃梅花汤饼,我们寻思着做一道香蕈焖鸡,鸡汁焖笋丝,鸡汤梅花汤饼,徐大人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三样就够了。”徐易听她们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灶台前熬药的小火炉上。
“这煎药壶是不是换新的了?”徐易走过去细看,“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
柳娘子道:“早上安哥儿来熬药给主君,熬好后倒汤药的时候,手碰到滚烫壶身,煎药壶就摔烂了,安哥儿的手也被烫伤了。”
“我们就换了一个新的煎药壶。”
“我看见宋郎君手背烫伤了,不知道有多痛。”徐易同情道。
“可不是嘛,还好这里备有烫伤膏,我们就直接给他抹上了。”柳娘子道。
徐易话锋一转:“对了,姑娘的吩咐,你们知道了吗?”
柳娘子回道:“知道了,管家亲自来说的。”
“我们都知道有人想害主君,我们会谨慎的。”
“姜管家来传话的时候,安哥儿的手被烫伤了没有?”徐易拿起一颗红枣啃着,状似随口一问。
柳娘子想了想,“没有。”
“管家来传话后,安哥儿才熬好药,烫伤手的。”
徐易又抓了几颗红枣,“以后不经常进厨房的人,还是不要让他们进来了。”
“不然弄伤自己,疼的也是自己,我们看着也心疼。”
他啃着红枣,含糊不清地说完,就出来了。
外头还在飘着雪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姜猗筠站在雪中,发髻上落了雪,斗篷的白狐毛领上也落了雪。
雪光太白,映照得她的脸也很白,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徐易走到她面前,把手中的红枣伸到她面前,“红枣很甜,要不要吃?”
姜猗筠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易也不再问,转身走了,“我去先生那里,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先生的。”
姜猗筠兀自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柳娘子出来,陡然看见她,吓了一跳,“姑娘,您怎站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