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销售顾问是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态度端正，全程笑脸相迎，手续办得又快又利索。
向景瑶正靠在前台等着刷卡，林夏在旁边翻着选配手册，嘴里还在念叨白色Cayenne要不要加个全景天窗。
玻璃大门被推开，一阵香风先行。
向景瑶没抬头，余光却捕捉到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鹅黄色小香风外套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发型一丝不苟，通身的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谢屿安的母亲赵敏华。
半步之后，跟着宋洛薇。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清淡，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胳膊亲亲热热地挽着赵敏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林夏也看见了人，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压低声音：“瑶瑶，十二点钟方向。”
向景瑶这才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洛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
赵敏华也看见了向景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撇，那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味道。
“哟，这不是景瑶吗？”赵敏华率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怎么，一个人来看车？”
向景瑶靠在前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笑了一下：“赵阿姨好久不见，气色不错。”
赵敏华的目光掠过她身后那份购车合同，微微挑眉：“景瑶啊，我听屿安说你最近开了个工作室，挺辛苦的，这买车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暗戳戳地质疑她的经济实力。
向景瑶还没接话，宋洛薇就适时地开了口，声音软糯又关切。
“景瑶姐，你买的什么车呀？”她探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又飞快地收敛住表情，捂着嘴小声惊呼，“天呐，这也太贵了吧……景瑶姐，你一个人花这么多钱，会不会太奢侈了？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又该说闲话了。”
她每个字都在往向景瑶身上扣帽子，什么奢侈、什么闲话，不过是想暗示她花的是别的男人的钱。
林夏在旁边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开口，被向景瑶轻轻碰了一下手背。
向景瑶拿起前台递过来的POS机，不紧不慢地输入密码，刷卡。
“滴——”
交易成功。
她抽出小票，叠好放进包里，这才转头看向宋洛薇，语气平淡。
“我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奢不奢侈，轮不到你来评价。”
宋洛薇的脸色变了变。
“倒是你，”向景瑶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赵敏华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上，“跟赵阿姨逛街买车，用的是谁的钱？谢家的卡刷着挺顺手吧？”
赵敏华脸色一沉：“景瑶，你说话注意分寸。”
“赵阿姨教训得是，我确实该注意分寸。”向景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语气却不带一丝温度，“不过赵阿姨也该注意分寸，我跟谢屿安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冷静期还没过呢，您这边就带着别的姑娘出来逛了，传出去——”
她故意顿了一下。
“不好听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赵敏华的脸瞬间挂不住了。
宋洛薇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红了眼眶，扯着赵敏华的袖子低声说：“赵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您出来的，我……我就是想陪您散散心……”
“哦？叫阿姨呢？”向景瑶歪了歪头，看着宋洛薇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还以为你都喊上妈了。”
宋洛薇的脸刷地白了。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不愿意被人点破的事实——她在谢屿安面前再怎么亲近赵敏华，也始终只是一个义妹的身份，连声妈都喊不出口。
赵敏华的表情也僵了。
说到底，她虽然不喜欢向景瑶，但在法律上，向景瑶依然是她儿子的妻子。
冷静期没过，这婚就还没离成。
这种节骨眼上，她带着宋洛薇出来抛头露面，确实不太妥当。
“景瑶姐，你误会了。”宋洛薇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把赵阿姨当亲人……我从小就……赵阿姨对我好，我就想多陪陪她——”
“行了。”向景瑶打断她，“宋洛薇，你这套哭穷卖惨的话术，我听了不下二十遍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向景瑶从前台桌上拿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不是一直想上位吗？我成全你。等冷静期一过，我立刻去办离婚手续，一天都不多等。”
宋洛薇愣住了。
赵敏华也愣住了。
她们都没料到向景瑶会说出这种话。
在她们的预设里，向景瑶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歇斯底里的。
可她没有。
“不过，我有句话送给你。”向景瑶走近宋洛薇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费尽心机上了这条船，可这条船上坐的人是什么德行，你心里最清楚。”
宋洛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对我都能精神出轨，你凭什么觉得他对你就会从一而终？”
向景瑶说完，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音量。
“赵阿姨，您慢慢逛，我先走了。”
她转身，步伐从容，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节拍。
林夏跟在她身后，路过赵敏华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冲她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
“赵阿姨保重身体，改天有空了咱们再聊。”
说完一溜烟跟着向景瑶出了门。
赵敏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里的包带都快被她攥断了。
宋洛薇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不是委屈，是恨。
展厅门口，阳光灿烂。
向景瑶站在那辆哑光黑的迈凯伦720S前面，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林夏捧着白色Cayenne的钥匙，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场面中缓过来。
“瑶瑶，你刚才也太帅了吧！你看赵敏华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还有宋洛薇，差点没被你最后那句话吓死！”
向景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摩挲着方向盘上细密的缝线。
新车的皮革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属于自由的气息。
“走吧。”她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今天的钱花得值。”
迈凯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向景瑶鬓边的碎发。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笔直的大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从前她花钱，是为了讨好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她花钱，是为了奖赏自己。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