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司少。”
“明天一早,去瑶光工作室,通知向总,我要开项目进度会。”
“啊?司少,明天是周六……”
“我说了,明天开会。”司贺京的语气不容置喙,“让她把所有设计稿、材料清单、进度计划,全部准备好,我九点到。”
“要是……向总不来呢?”
“她会来的。”
司贺京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向景瑶,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行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甲方到底能把界限,划到什么地步。
周六早上八点半,瑶光工作室。
司贺京坐在她那张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设计杂志,姿态闲适。
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向景瑶,你迟到了三分钟。”
“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司贺京。”向景瑶把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语气平静,“你用工作时间的要求来约束我的私人时间,不合适吧?”
司贺京终于放下杂志,抬眼看她。
今天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毒舌又刻薄的司贺京。
“我是甲方,我的时间就是你的工作时间。”他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指了指上面堆成小山的文件,“我要的东西呢?”
向景瑶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样样地讲解,从整体概念到细节材质,从灯光布局到软装搭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司贺京就那么靠在桌边,双手环胸,一言不发地听着。
他时不时地打断她,提出一些极其刁钻刻薄的问题,鸡蛋里挑骨头。
“这个中庭的设计,太满了,你想让客人进来就感到压抑吗?”
“这种材质的反光率计算过吗?还是你只在效果图上看着好看?”
“这个动线规划是谁做的?你想让服务员端着盘子跑个马拉松?”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直视他,“司贺京,这个方案是你当初亲自点头的,现在你推翻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司贺京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冷哼一声,“我花钱,不是为了买一个一成不变的东西。”
向景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行,您是甲方,您说了算。”她拿起笔,在图纸上开始标注,“您觉得哪里不满意,我改。”
她不再争辩,不再解释,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他的指令,那副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司贺京烦躁。
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工具,他要的是……
他要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场令人窒息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
“下午继续。”司贺京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抱歉,司贺京。”向景瑶头也没抬地收拾着图纸,“我下午有约了。”
司贺京的脚步顿住,回头,眼神锐利:“什么约,比我的项目还重要?”
“私事。”向景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越是这样,司贺京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向景瑶,你别忘了,是谁……”
“我没忘。”向景瑶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我记得很清楚,你是我的甲方,所以我用整个周六的上午来满足你的要求,现在,我的工作时间结束了。”
她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司贺京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城中一家雅致的中餐厅,包厢里熏着淡淡的檀香。
向景瑶到的时候,顾清砚已经在了。
他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学长,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顾清砚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尝尝,今年的新茶。”
向景瑶坐下,双手捧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学长,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她放下茶杯,郑重地道歉,“司贺京他那个人……说话做事比较冲,给你造成困扰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顾清砚笑了笑,那笑容温润,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看着向景瑶,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景瑶,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司贺京那个人,我有所耳闻,京圈的太子爷,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你跟他走得太近,我怕你吃亏。”
向景瑶心里一暖。
她知道,顾清砚是真心在为她着想。
“我明白,学长。”她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只是他的乙方,项目做完,就两清了。”
“希望如此。”顾清砚没再多说,转而聊起了设计,“我看了你之前的一些作品,很有灵气,只是……好像一直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现在,我感觉你那双翅膀,终于要展开了。”
这顿饭,吃得轻松又愉快。
他们聊当年的校园趣事,聊最新的设计风潮,聊彼此对未来的规划。
顾清砚是个极佳的倾听者和交流者,他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出自己的见解,既不冒犯,又能让你有所启发。
另一边,北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
司贺京一个人占了个卡座,面前摆满了酒,一瓶接一瓶地喝着。
周牧推门进来,看到这架势,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谁啊?被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投资的项目黄了?”
司贺京没理他,仰头又灌了一杯。
“行了啊,为个女人,至于吗?”周牧在他身边坐下,抢过他的酒杯,“我可都听说了,昨晚为了向景瑶,你跟顾清砚差点在宴会上打起来。”
司贺京捏着空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真巧,会在这里遇见你啊。”
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两人闻声回头。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长发如瀑,明艳动人。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空气中都带起了一阵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