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向振雄天不亮就走了。
别墅里再次只剩下向景瑶和柳舒云母子。
诡异的是,向远没有再来闹了。
向景瑶下楼时,柳舒云正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家居服,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吐司、煎蛋、培根、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摆盘讲究,像酒店的客房服务。
看到向景瑶,柳舒云立刻堆起一个温顺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
“景瑶,醒了?快来吃早餐,我刚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殷勤地拉开椅子,摆出一副十足的贤惠主妇姿态,仿佛昨晚那个被当面羞辱的人不是她。
向景瑶走到餐桌前,看都没看那些食物,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景瑶……”柳舒云见她不理,有些尴尬地开口,“昨晚……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提公司的事了,我们……我们毕竟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能……冰释前嫌?”
向景瑶喝了口水,终于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冰释前嫌?”她慢悠悠地放下水杯,“可以啊。”
柳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
“不过,要冰释前嫌,总得先把旧账算清楚,不是吗?”向景瑶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柳舒云脸上的笑容一僵:“旧……旧账?”
“对啊。”向景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既然想跟我好好过日子,那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这样吧,也不让你太为难,你把你这些年花的我们向家的钱都还回来,咱们就能一笔勾销。”
柳舒云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向景瑶看着身上那件普通、实则价格不菲的家居服,“把你这些年,从我们向家拿走的东西,都还回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
“比如,你儿子向远上的那所一年学费七位数的国际学校;比如,你衣帽间里那些数不清的爱马仕和香奈儿;再比如,我爸这些年陆陆续续转到你和你家人名下的房产、股票,还有现金……”
向景瑶每说一句,柳舒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账,我想王总监应该很乐意帮我拉一份详细的清单出来,柳女士,你算算,你还得起吗?”
柳舒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景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她。
这哪里是算账,这分明是要扒掉她的皮,抽干她的血!
“你……你这是在强人所难!”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反驳道,“我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你爸爸心甘情愿给我的!凭什么要我还!”
“心甘情愿?”向景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柳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他给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向家的血,都刻着我母亲公司的名字,严格来说,你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我没有!”柳舒云猛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吼道,“我跟你爸爸是真心相爱!你妈妈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把藏在心底最恶毒的话吼了出来。
“你以为男人是什么?是拴在裤腰带上的狗吗?男人出门在外,逢场作戏,有点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妈妈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太相信爱情了,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结果呢?还不是把自己争死了!”
柳舒云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怨毒和不甘。
“有本事的女人,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守好自己的富贵日子就行了!你现在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找我麻烦,你觉得有意思吗?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蠢货!”
向景瑶静静地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在柳舒云的世界里,破坏别人的家庭,逼死别人的原配,是一件可以被男人逢场作戏和原配自己想不开来轻飘飘揭过的事。
跟这种人掰扯道德和人性,确实是徒增烦恼。
向景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说完了?”她淡淡地开口。
柳舒云被她这平静的反应搞得一愣,所有后续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得对。”向景瑶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准备出门,“跟你这种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向景瑶决绝的背影,柳舒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完败。
她所有的撒泼、怒吼、辩解,在向景瑶面前,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可悲又可笑的小丑。
硬碰硬,她输了。
装可怜,她也输了。
讲道理……不,她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向景瑶这个女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她根本斗不过。
柳舒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她。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向景瑶进了公司,查了账,那她这些年的所有事都会被翻出来。向振雄那个男人靠不住,一旦利益受损,第一个抛弃的就是她和向远。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明的斗不过,那就来暗的。
柳舒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着恶毒的算计。
你向景瑶不是厉害吗?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我就不信,你没有弱点。
向景瑶走到门口换鞋,余光瞥见了柳舒云脸上那阴晴不定的神情。
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狗急了会跳墙,何况是一个靠着男人活了半辈子,如今安稳生活即将被打破的女人。
她接下来,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自己。
向景瑶心里冷笑。
她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人的心思。
对付这种人,要么,就做得滴水不漏,一点缝隙都不留,让她无计可施,在绝望中认清现实。
要么,就故意留一点空隙,设下一个圈套,等她自以为聪明地钻进来,再一把收网,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前者太累,后者……有点脏手。
向景瑶穿好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
那就折中一下吧。
她会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至于路上会不会恰好出现一个为某些人准备好的坑,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向景瑶,只负责看戏和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