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向景瑶被一阵尖锐的叫嚷声吵醒。
“妈妈!这个房间为什么锁着门!我要进去!我要进去嘛!”
一个男孩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中气十足,隔着一道门都能把人的脑仁震得发疼。
向景瑶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理清楚状况,门外又传来柳舒云刻意压低的哄劝声:“小远乖,那个房间住了人,咱们不进去。”
“什么人!这是我家!凭什么有外人住在我家!”
向景瑶的手搭在被子上,没动。
她知道柳舒云有个儿子,七八岁,跟向振雄的。
她以前也没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一个私生子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今天,这孩子居然出现在了向家,昨天没见着,今天带过来,什么目的,完全昭然若揭。
向景瑶下了床,套上外套,拉开了门。
走廊里,一个穿着名牌童装的男孩正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抓着一辆遥控赛车,仰着脸瞪她。
柳舒云蹲在旁边,一只手搭在男孩肩上,眼神飘忽,嘴角带着一丝紧张。
男孩看到向景瑶出来,不仅没怂,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谁啊?”
向景瑶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倒是白净,五官隐约有几分向振雄年轻时的影子,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活脱脱是柳舒云调教出来的。
“小远,叫姐姐。”柳舒云赶紧开口,声音软得发腻。
男孩撇了撇嘴:“她又不是我姐姐,我才不叫。”
向景瑶没搭理这一大一小,绕过他们往楼下走。
“喂!”男孩追了上来,遥控赛车的天线差点戳到她的腿,“这个房间以前是空的!是我的游戏室!你快搬出去!”
向景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柳舒云一眼。
柳舒云连忙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景瑶,小远这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向景瑶笑了一下,“七八岁了还不懂事,那是谁教的?”
柳舒云的表情僵了。
向景瑶蹲下身,平视那个男孩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凶,甚至算得上温和。
“小朋友,你叫向远是吧?”
男孩被她突然蹲下来的动作搞得一怔,下意识地往柳舒云身后缩了半步。
“我告诉你两件事。”向景瑶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个房间是我妈妈的,不是你的游戏室。”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栋房子的产权登记上,写的是我妈妈的名字,你猜我妈妈把它留给了谁?”
男孩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柳舒云的脸色已经变了。
“景瑶,他还小——”
“还小就更应该教他认清现实,省得长大以后闹笑话。”
向景瑶站起身,看也不看柳舒云,继续往楼下走。
刚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向景瑶回头。
那个男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遥控赛车的残骸——他把遥控赛车狠狠摔在了地上。
“坏女人!你是坏女人!我妈妈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给我滚出去!”
他扯着嗓子尖叫,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向景瑶没说话,目光越过男孩,落在柳舒云脸上。
柳舒云低着头,没有去管孩子。
好一出戏。
孩子闹,她不拦,孩子骂人,她不教。就等着向景瑶要么发火、要么忍气吞声,不管哪个结果,都是她赢。
发火了,她就有理由去跟向振雄哭诉她欺负孩子。
忍了,这孩子只会变本加厉。
向景瑶折返,弯腰捡起地上遥控赛车碎裂的一个轮子,在手里转了转。
“小朋友,你知道这个赛车多少钱吗?”
男孩一愣。
“限量款,四千八。”向景瑶把轮子丢回地上,“你妈妈的工资卡买得起几辆?”
柳舒云的脸白了。
这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手里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向家的。
而向家的东西,姓向。
“你——”柳舒云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半度,“景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向景瑶已经走下了楼梯,背对着她们,“就是提醒你教好孩子,别的本事我不管,至少得学会算账。”
楼下,向振雄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他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但装作没听见,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的瘦肉粥,眼皮都没掀。
向景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弄进来的?”
向振雄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
“小远放假了,舒云一个人带不过来,住几天而已。”
“住几天?”向景瑶笑了,“这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你把你外头的女人和私生子带进来,还住几天而已,你当我没脾气是不是?”
当年,她就一个要求,让她嫁给男配可以,但前提是绝不能跟这个女人领结婚证。
“你别扯那些没用的!”向振雄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不是。”
向景瑶打断他,声音很平。
“这栋房子是我妈的婚前财产,她去世后按遗嘱归我所有,你是暂住,向振雄,你搞清楚。”
向振雄的脸涨得通红,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叫我回来,用我妈的东西当饵,又让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向景瑶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语气波澜不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向振雄终于找回了声音,手指指着她,“我想让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跟谢家闹翻了,开了个破工作室,靠司贺京那个混账东西接济度日!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连向氏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那我现在知道了。”
向景瑶的这句话,让向振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持有向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我妈留给我的,这个你知道。”向景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行使我的股东权利。”
餐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向振雄盯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