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瑶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没送到嘴边。
这个问题她没想到。
或者说,她想到了,但没想到司贺京会用这种方式问出来。
他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嫁谢屿安”,他问的是“你是为了什么利益”。
这两个问题的区别很大。
前者还留了个因为爱情的出口,后者直接把路堵死了。
“怎么不说话?”司贺京歪着头看她,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让向大小姐哑口无言,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你想多了。”向景瑶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不说话,是在想怎么回答你,不伤你的自尊心。”
“哦?”司贺京来了兴趣,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试试。”
向景瑶抬眼看他。
餐厅的暖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很深,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客观地讲,司贺京这张脸,确实不输给谢屿安。
但他当年,压根没正眼瞧过她。
“我嫁谢屿安,不是为了利益。”向景瑶开口了,语气很淡。
司贺京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你真想听?”
“废话。”
向景瑶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因为喜欢。”
说出来,干巴巴的。
司贺京没动。
向景瑶嚼着排骨,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小时候就认识,从小一块长大,他对我好的时候,确实很好,那时候我觉得嫁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
司贺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喜欢?”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什么很涩的东西。
“怎么,不信?”向景瑶抬眼。
“信。”司贺京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你向景瑶做事从来不过脑子,全凭一腔热血,嫁人这种事,你确实干得出来。”
“谢谢你的评价,非常中肯。”向景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司贺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现在呢?还喜欢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向景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司贺京,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当年……”她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不太了解你这个人。”
司贺京眉毛动了一下。
“谢屿安跟你不对付,天天在我耳边说你坏话,说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他评价我还挺准的。”
“然后你呢,”向景瑶瞥了他一眼,“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对我没一句好话,我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印象。”
司贺京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很多事情,当时看和现在看,完全是两回事。”向景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当年我以为谢屿安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以为嫁给他就是最正确的选择,结果你看,四年婚姻,除了一堆烂账和一身伤,什么都没剩下。”
她顿了顿。
“所以你现在问我当初为什么嫁他,我能怎么回答你?说因为喜欢?是,因为喜欢,但那个喜欢现在想起来,蠢得要命。”
“至少你自己知道蠢。”司贺京接了一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这就是好好说话。”司贺京歪了歪头,“换做以前,我直接说你瞎了。”
向景瑶被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瞎了。瞎了整整四年。
“行吧,我认。”向景瑶干脆地点了点头,“我当年眼光烂透了,选了个最差的选项,满意了?”
“不满意。”
向景瑶皱眉:“你还想怎样?”
“我想知道,你现在眼光好了没有。”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又莫名其妙地让人心里一跳。
向景瑶没接茬,低头喝茶,把这个话题混过去了。
菜陆续上齐了,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司贺京吃东西很慢,动作讲究,不像在饭桌上,倒像在做一件很精密的事。
向景瑶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一碗饭,又去夹菜。
“你吃慢点。”司贺京皱了下眉。
“我饿。”
“饿也别噎着,工作室就你一个能拍板的人,你噎死了谁来干活?”
“……你关心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向景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较劲。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色道:“说正事。”
“说。”
“谢屿安最近频繁派人来探我的底,问我跟你的合作细节,试探司氏在工作室里的持股比例,还有人打着谈合作的幌子来套话。”
司贺京挑了下眉:“你应付不了?”
“应付得了,但烦。”向景瑶直言不讳,“而且他这么搞,说明他已经开始重视我了,一个被他重视的敌人,日子不会太好过。”
“所以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想商量怎么对付他?”
“不是商量,是通气。”向景瑶纠正他,“你是我目前唯一的甲方,你的项目出了问题,对我的打击是致命的。我得确保,谢屿安搞不了你。”
司贺京被逗笑了。
“向景瑶,你是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的项目。”
“是吗?”
“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司贺京先收回了目光,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谢屿安搞不了我,这个你不用操心。”他的语气很平,“他那点手段,在我眼里跟过家家差不多。你只管做你的设计,其他的,我处理。”
向景瑶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沉默了一瞬。
“那万一他不针对你,针对我呢?”
“那更简单。”司贺京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他动你,就是动我的人。”
向景瑶却莫名地顿了一下。
她没纠正他的措辞,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只是你的甲方。”
“甲方也是我的人。”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你请客,我得对得起这顿饭钱。”
向景瑶差点翻白眼。跟这人聊天真是浪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