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向景瑶回到公寓，把高跟鞋踢到玄关，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林夏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事。”
向景瑶闭着眼，语气平淡。
今晚的事确实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任何负面情绪里。
向振雄也好，谢屿安也好，都是她必须跨过去的坎。
跨不过去，就永远被人拿捏。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向景瑶起身，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什么正事？”
“招人。”向景瑶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司贺京那个项目体量不小，光靠我一个人画图，累死也交不了差。”
门关上了。
林夏对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最后摇摇头，也回了自己房间。
同一时间，谢氏别墅。
谢屿安把车钥匙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洛薇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屿安哥，你别气了，嫂子她……”
“别叫她嫂子。”谢屿安扯开领带，声音很冷，“她不配。”
宋洛薇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她毕竟跟司贺京走得那么近，万一司氏真的全力扶持她的工作室，以后在北城，她的声势恐怕……”
她故意没说完，留了个尾巴。
谢屿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一片阴沉。
他当然知道宋洛薇在说什么。
司贺京今晚当着全北城的面宣布把项目交给向景瑶，这不仅仅是在帮她，更是在打他谢屿安的脸。
他封杀向景瑶的客户，司贺京转头就给她一个更大的盘子。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先回去休息。”谢屿安开口。
宋洛薇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向景瑶，你以为搭上司贺京就能翻身？
天真。
只要谢屿安一天放不下面子，她就有一天的机会。
而向景瑶越是风光，谢屿安就越不可能回头。
这盘棋，她稳赢。
第二天一早，向景瑶八点准时到了工作室。
她打开电脑，在几个设计师招聘平台上挂出了招聘信息。
要求很简单——有作品集，能吃苦，不怕加班。
林夏端着外卖咖啡进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就招三个人？够吗？”
“前期够了。”向景瑶敲着键盘，“人不在多，在精，养一堆废物不如我自己干。”
上午十点，第一个面试者到了。
男生，二十五六岁，作品集做得花里胡哨，一进门就开始吹自己在某大厂实习的经历。
向景瑶翻了两页他的作品，合上。
“你这个商业空间的动线设计有问题，人流会在入口处形成对冲，你没发现？”
男生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下一位。”向景瑶干脆利落。
第二个，女生，简历漂亮，名校毕业。
坐下来聊了五分钟，向景瑶问她：“如果甲方临时推翻已经确认的方案，要求三天内出新稿，你怎么办？”
女生犹豫了一下：“跟甲方沟通，争取延期？”
“甲方不同意呢？”
“那……加班赶？”
“赶不出来呢？”
女生沉默了。
向景瑶摇头：“你太理想化了，这行不是画画，是打仗，下一位。”
一上午面了六个人，全部淘汰。
林夏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瑶瑶，你这标准也太高了吧，再这么挑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开工啊。”
“宁缺毋滥。”向景瑶喝了口凉透的咖啡，皱了皱眉。
下午两点，第七个人推门进来。
是个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旧帆布包。
她把作品集递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向景瑶翻开第一页，动作就慢了下来。
干净的线条，精准的比例，配色大胆但不突兀。最重要的是，每一个设计都有清晰的逻辑——为什么这么做，解决了什么问题，一目了然。
“你叫什么？”向景瑶抬头看她。
“沈念，念想的念。”
“哪个学校毕业的？”
“没毕业。”沈念的表情很平静，“大三退学了，家里出了点事，交不起学费。”
向景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原因。
“你这个酒店大堂的方案，灯光设计用的是间接照明为主？”
“对，直接照明会让空间显得廉价，间接光源配合材质的反射率，能营造出更高级的氛围感。”沈念回答得干脆。
向景瑶又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张图。
“这个餐厅的隔断，为什么用半透明材质而不是实墙？”
“因为业主要求私密性，但原始层高只有三米二，做实墙会压缩视觉高度，半透明材质既保证了隔断功能，又不会让空间显得逼仄。”
向景瑶合上作品集，靠在椅背上。
“明天能来上班吗？”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
“薪资面议，试用期一个月，表现好直接转正。”向景瑶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瑶光。”
沈念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谢谢向总。”
林夏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小声嘀咕：“总算有个能入你法眼的了。”
下午四点，又来了两个。
一个叫方屹，三十岁，做了五年施工图，手速快，经验足，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条理清晰。
另一个叫周晴，二十七岁，软装设计出身，审美在线，对材料和供应商门儿清。
向景瑶当场拍板，三个人全部录用。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三个新员工离开的背影。
林夏凑过来：“三个人，够了？”
“前期够了。”向景瑶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司贺京发来的项目资料，“等这单做出口碑，还怕没人来？”
她点开文件，是司氏城南酒店的详细需求文档。
五星级标准，三十二层，含宴会厅、行政酒廊、总统套房在内的全套室内设计。
体量不小，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做成了，瑶光工作室在北城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谢屿安再想封杀她？做梦。
向景瑶的嘴角微微上扬，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了第一根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司贺京：项目资料看了？
向景瑶回：看了，明天出初步概念方案。
司贺京：效率不错，不过别熬夜，熬出黑眼圈不好看。
向景瑶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没回。
这人说话永远带刺，关心人都像在骂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工作室染成暖橘色。
向景瑶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觉得踏实。
不靠谢家，不靠向家，不靠任何人施舍。
她向景瑶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只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