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幕后黑手是太子
太极殿。
李世民负手立在殿中,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房遗爱,已经听了小半个时辰的忏悔。
房遗爱从进门起便没停过磕头,额头上的旧伤还没结痂,又被他在殿砖上磕出了新的口子。
血迹在青灰色的砖面上留下好几个重叠的圆印。
“圣上,这些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家父对此毫不知情,房府上下更无一人参与。求圣上明鉴!”
“不管是什么样的责罚,我都甘愿领受,只求圣上不要迁怒我父亲,不要迁怒房家……”
房遗爱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字字带着哭腔。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来,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在教朕如何处置臣子?”
“不敢!圣上,臣只是气不过那个苏尘,若不是他从中作梗,高阳如今早已是我房家的儿媳。”
“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真的只是想教训一个八品县尉,绝没有半分伤害公主之意。”
“圣上若是不信,可以查、可以……”
房遗爱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跟自己的舌头赛跑。
教训?
李世民转过身来,面容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苏尘甚至比高阳更重要。
高阳是亲骨肉,是皇家脸面。
可苏尘的脑子,他的手艺,他那些连朝堂六部都未必能拿得出来的方子,是一个能改变整个大唐的宝贝!
李世民现在一想起那天晚上喝酒时,苏尘说的那句“我能护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那晚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撤走暗卫。
若是真撤了,苏尘现在能不能站在那个小院里继续给他做东西就不一定了。
房遗爱跪在地上,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丝毫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教训苏尘”已经把眼前的帝王彻底惹翻了。
他把那天晚上苏尘怎么带高阳离开,高阳怎么宁死不肯回房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若非苏尘多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世民不再听他辩解了。
他大步走到房遗爱面前,六合靴的靴底踏着殿砖,每一声都震得伏在脚边的人浑身一颤。
然后抬腿,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房遗爱脸上。
房遗爱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个滚,嘴角当即渗出血来。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又挣扎着爬起来,匍匐着往李世民脚下爬。
他不敢不爬。
“朕问你,高阳的下落,你是如何知道的?朕若是没记错,你不是早已去蓝田查过一遭了吗?”
匍匐在地上的房遗爱身躯一僵。
他确实去过蓝田,也确实没有查出任何端倪。
若不是那日太子差人送信来……
“圣上,臣……臣是……”
“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朕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李世民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从震怒转向了一种几乎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
房遗爱跪在地上,沉默了好几息。
他在脑海里飞快的算这笔账。
不说,他现在就得折在这里。
说了,得罪的是东宫那位。
可那毕竟是以后,以后的事至少还有命去面对。
他权衡片刻,到底把心一横。
“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专门召臣入宫,当面告诉臣高阳公主的下落。”
“太子殿下还说,那个苏尘目无尊卑,理应给些教训。”
“臣一时糊涂,便照太子殿下说的办了。”
“承乾……”
李世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再看向匍匐在脚边的房遗爱,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殿门外的天空。
晨光已经爬满了太极殿前的白石台阶,可他觉得这殿里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
那天张阿难把暗卫的密折呈上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房遗爱蠢归蠢,不至于蠢到被查过一次的地方还要再翻出来死磕。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希望那密折上不要出现自己儿子的名字。
结果果然是他!
“你回去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房遗爱怔了一瞬。
他不敢相信这四个字是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的。
然后他回过神来,连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殿门。
李世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殿角的更漏一滴一滴地数着时辰,他听着那滴水声忽然觉得有些刺耳。
“承乾啊承乾,你到底要让朕失望到什么地步!”
小院里,李凝竹推开院门时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她刚从坊市回来,手里挎着一个空了的竹篮。
今天六锅蛋糕卖得比平日里还快,太阳没到头顶便全数售罄。
“苏尘,今天的蛋糕卖得比以前还快!有大半个时辰就全卖光了,我特地给你留了两块!”
李凝竹走到石桌前,把篮子搁下,脸上全是等待夸奖的小得意。
苏尘正蹲在烤炉前观察炉壁温度,闻言抬起头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篮子,倒是被李凝竹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
自从太子的事平息、李世民又间接松了口之后,这姑娘的笑容便像是解冻的冰河一样,一天比一天活泛。
他站起身,用没有沾灰的手背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轻轻揉了揉,赞许道:
“不错!下次我教你们做几样别的花样,带到摊子上一起卖。光卖蛋糕,顾客吃多了也会馋新鲜东西。”
苏尘说完便又蹲下继续调试他的烤炉。
低着头忙了一阵,才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略微放慢了些:
“对了,凝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往后这院子里可能要多一个人。”
李凝竹正把篮子里的蛋糕往盘子里摆,闻言抬起头来,微微一怔,然后脱口而出:
“多个人?苏尘你妹妹要回来了吗?”
“不是苏雪。”
苏尘把手里的工具搁在烤炉旁,直起腰来,把昨天老县令找他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从老县令如何病入膏肓讲起,讲到他年轻时收留的那个孤儿如何长大成人死在蜀道,再讲到他如今想把那个无父无母的侄女托付给自己。
他没有替老县令煽情,只是照实转述,说完之后便安静下来,把判断留给了李凝竹。
李凝竹沉默了好一阵。
她没有说“这不合适”,也没有问“你们认识多久”。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那个叫小雨的姑娘,若是老县令……便是举目无亲了么?”
“算是这样。不然老县令也不会特地来找我托付。”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