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以后一定知错就犯
“睡得好么?”
苏尘腾出一只手替她拢了拢额角睡得乱七八糟的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廓时,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
“嗯,挺好的。”
她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不好意思看他。
她就说怎么刚才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似的舒坦,原来是把苏尘当成了人形褥子。
看外头天色自己怕是睡了小半个时辰,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这许久,连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心头那个本来已经压下去的东西又开始往上浮。
她中午咬了他。
那一口虽说是他自己嘴欠在先,可到底是咬得又狠又准。
如今趴在他怀里睡醒,他一句没提那茬,只是问她睡得好么,还替她整理头发。
她咬了咬下唇,悄悄伸手牵过苏尘的袖口,往上一推。
小臂上那圈牙印淡了些,可印子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
“疼么?”
她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慢地在牙印上擦过。
“现在不疼了。你倒也真下得去嘴,没见过咬人咬得这么实在的。”
苏尘说着便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眉毛往下一压,嘴角往下弯,演得比方才在院子里吓唬小青时还夸张几分。
“对不起嘛……我又拿你没办法。你一惹我生气,我打也打不过你,骂也骂不过你,除了咬你还能怎么办……”
李凝竹慌忙道歉,声音都有些发紧了,生怕苏尘真为了这一口牙印心里落了疙瘩。
她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从没跟谁道过歉。
如今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却顺溜得很。
“真要觉得对不起,要不……补偿补偿我。”
苏尘脸上的委屈劲忽然一收,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两下。
目光从李凝竹眼睛一路滑到她下巴,再往下,连装都不带装的。
李凝竹就算再木讷也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自从大婚那夜之后,两个人之间最逾矩的事也不过是他夜里搂着她睡觉。
偶尔她半夜把腿搭在他身上,天亮了两个人都不好意思提。
小青这些日子没少拿那本破书上的内容在她耳边念叨。
久而久之,她多少也知道了一些男女之事。
譬如,男人每隔些日子便会有那方面的念头。
她垂下眼帘,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把胸口往前挺了一下。
反正早就已经跟他……再多一次也不算什么。
她这么想着,可闭着眼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等来。
悄悄眯开一只眼,正看见苏尘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
“苏尘——你又欺负我!”
李凝竹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那模样不像是发怒,倒像是一只被人抢了食又抢不回来的幼兽,又气又没办法。
苏尘连忙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姿态:
“天地良心,我刚才可是连碰都没碰到你。你不能平白无故毁我清白。”
李凝竹盯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羞恼终于搅成了一团堵在胸口。
她压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恶从心头起,整个人径直朝苏尘扑了上去。
苏尘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下意识伸手去接,两个人便抱着一起倒在了床铺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软话哄她,她的嘴唇便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不是亲,是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地乱啄。
从左脸颊到右脸颊,从眉角到下颌,像是要把方才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全都拿嘴印出来。
苏尘脸上到处都是湿湿热热的触感。
她亲得毫无技巧,只是用力和急切,像是在他脸上盖满戳。
这个人是我的,我说不过你,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把你亲得满脸都是我的口水。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几分。
她亲了一阵,大约是累了,撑着他的胸口直起身子,伸手在自己嘴上恶狠狠地抹了一把,像是要把嘴唇上残存的触感也一并收拾干净。
“这就是你欺负我的下场。”
她说这话时扬着下巴,眼圈还有点红,气势倒是端得十足。
苏尘平躺在床上,脸上印着好几个唇印,头发也被蹭得乱七八糟,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这种惩罚,多来几次才好。
他以后一定知错就犯。
太极宫,东宫。
偏殿的烛火烧了一整夜,灯芯结了老长的灯花也没人剪。
李承乾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凉透了的茶,嘴唇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派出去的暗探一个接一个地回来,带回来的却全是空白的密报。
房遗爱那个废物接了信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亲手点的火,连一根柴都没烧起来。
倒是立政殿那边传来消息,父皇今日心情极好,午膳比平日多添了两个菜,晚膳时还破例喝了半壶酒。
李承乾把茶盏搁在案角,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片刻。
父皇为什么高兴,他不难猜到。
高阳的事有了着落,细盐的方子也有了着落,还有一个八品县尉替他打理蓝田。
诸事顺遂,当然高兴。
但这些高兴跟他这个太子没有丝毫关系。
他在这局里,不过是个被封了禁足,夺了差事的废子。
他把茶盏往前推了半寸,朝殿门外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殿门被轻轻推开,房遗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这个平日里鲜衣怒马的国公府二公子,如今走起路来像个刚学步的孩童。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臀腿上的杖伤。
他进门时下意识扶了一下门框,龇牙咧嘴的表情全被烛火照得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
房遗爱咬了咬牙,把那个“急”字咽了回去。
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不太想被人看见。
尤其不想被太子看见。
可在立政殿挨的那一顿打几乎去了他半条命。
至今屁股上的伤还没结痂。
他只能勉强站着,连坐也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