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做蛋糕的小厨娘
漱完口,苏尘把牙刷搁在窗台上,挽起袖子便开始打蛋清。
手摇打蛋器是他这两天新做出来的东西。
木制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动手柄时便带动竹条在碗底飞快旋转。
一开始还有些发涩,齿轮的木质轮齿互相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等到轮轴上的木刺被磨平了,咬合处涂的油脂也慢慢渗进去,转动便顺畅起来。
手柄摇得飞快,碗里的蛋清几乎是在顷刻间便泛起了细密的白沫,比从前手打的时候快得多,也匀得多。
一个时辰后,苏尘把第四锅蛋糕的模具塞进陶炉,直起腰时胳膊还是酸的。
打蛋器虽然省了不少力气,可一口气做四个蛋糕,光是摇手柄也把他右臂摇得快抬不起来了。
他觉得继续改进打蛋器这事真不能再拖了。
李凝竹把烤好的蛋糕从模具里倒出来搁在石桌上晾着,又从苏尘的柴房里翻出一把小刀,开始仔仔细细地把蛋糕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切好之后,她按照苏尘的要求分作两堆。
一堆原味,另一堆则把切成细丁的果肉用蜂蜜拌匀了夹在蛋糕中间,再用油纸裹好。
苏尘坐在石凳上缓了缓酸胀的右臂,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看着她专心致志地包蛋糕的样子。
她的手指沾了些蜂蜜,在晨光下亮晶晶的,拿油纸的时候便格外小心,生怕油纸粘在一起皱了边角。
苏尘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这是真打算在蓝田当个做蛋糕的小厨娘了?”
李凝竹抬起头,手里还托着一块裹了一半的蛋糕,认真地想了想。
苏尘本以为她会笑着摇摇头,或者说一句“才不要”,可她却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苏尘愣了愣,把茶碗搁下。
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灶房准备早饭。
等小青醒过来发现李凝竹不在隔壁院子时,心里咯噔一下,脸都没顾上洗便慌慌张张地往隔壁跑。
推开苏尘的院门,看见李凝竹正安安稳稳地坐在石桌前包蛋糕,肩头松下来才觉得腿都有些发软了。
她还以为公主殿下被宫里派来的人带走了。
“殿下,你怎么醒了都不喊我。”
小青瘪着嘴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结果一转头看见石桌上那摞已经快包好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心里更委屈了。
她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没忍心叫。”
李凝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包她的蛋糕。
“哟,你来得到真巧。”
苏尘端着早饭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小青刚坐下便正好赶上饭菜上桌,忍不住朝她咂了一下嘴。
那表情跟昨天看李凝竹吃瘪时差不多。
“苏尘,你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集市上卖蛋糕?”
吃早饭的时候,李凝竹捧着粥碗,忽然抬起眼问了一句。
“我就不去了。我是蓝田县的县尉,若是跟着你们站在摊子后头吆喝卖蛋糕,往后断案子时哪个百姓还拿我当官看?”
“你们昨天的势头不错,今天也不会差。”
苏尘摇了摇头,夹起一块酱瓜咬得咔嚓响。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还有一层没有说出口,他在这蓝田县里帮过太多商铺,每家都承他的情,可他从来不出面。
方子可以教,法子可以带,人不能站台。
这些年下来,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
太极宫,立政殿。
李世民从蓝田回来之后便一直没有放下过高阳的话。
今天一早他便带着张阿难去了一趟东宫盐坊。
李承乾领着几个工匠忙了一宿。
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好几种不同花纹的盐坯,大釜里的水都熬干了两锅,墙角堆着一小簇刚碾出来的盐。
李世民进门扫了一眼,不用尝,光是看那颜色便知道不对劲。
那盐是灰白色的,离雪花盐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盐堆里戳了一下,指尖沾了几粒送进嘴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咸是咸的,可涩味重得压都压不住,尾调还泛着一股隐约的碱味,比市面上的粗盐还不如。
他把手指在袖口上擦了擦,转回身去看着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李承乾。
李承乾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像样的解释。
他分明是让工匠照苏尘写的方子一步一步来的,怎么会差成这样!
“父皇,昨夜儿臣并未全程盯着,或许是……或许是工匠在某个步骤上出了纰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果断选择了把责任往外推。
“出了纰漏?你在大规模炼制之前,难道就不知道先让人试做一批?”
“这么多废盐,你告诉朕怎么用?!给谁吃?!”
李世民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掷地有声。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甚至还把他立成了太子?!
李承乾跪在地上,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蓝田酒楼里苏尘说的话——
方子里有一味配伍,他还没有给。
怪不得!
原来是苏尘从一开头便防了他一手。
一股子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攥紧了袍角,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
“你是不是还想去蓝田找那苏尘算账?”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三九天的铁器贴在皮肤上。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皇已经知道了?
他去了蓝田!
高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李承乾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当初他若是不把高阳的下落透露出去,死死瞒住,谁也找不到,那即便今日制盐失败,他也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父皇看他的眼神已经和看一个废物没有区别。
“从今日起,你禁足东宫。何处都不许去。”
李世民没有再给李承乾留任何辩解的余地。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承乾,望向殿角那口正缓缓滴水的更漏。
那背影不是愤怒,是失望透顶之后的沉默。
李承乾跪在地上,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他看着父皇那道笔直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才站稳。
走出立政殿时,他把头埋得很低,可藏在袖中的双拳却攥得死紧,指节咔嚓轻响了一声。
苏尘!
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敢给他下黑手,敢在配方里给他藏刀子!
他即便暂时出不了东宫又如何?
他一样有法子让苏尘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东宫里便有一封密信被塞进了一只不起眼的木匣,由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拉着,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东宫的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