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齿间反复碾磨着这个名字,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姜无许碎尸万段,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一道闪电照亮了她阴郁苍白的脸,雷声大作,忽然落下雨来。
她为了维持体面而精心描画的妆容在这样的倾盆大雨中被冲刷地格外狼狈。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对着老天爷咒骂一声,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遏制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中涌来。
她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惊得鸦雀都扑棱棱远去。
宫若芙在地面上打滚。
被她杀害的那个外门弟子的鲜血沾上她洁白的衣裙。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苏醒过来,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吼。
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耳后、脖颈的皮肤下渗出来,像是粘稠的触手缠绕上她的脸颊。
而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咒骂着。
宫若芙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些脸——都是她认识的。
三天前,她在用活人炼丹时,被来丹房打扫的弟子撞见,她亲手挖掉了他的双眼,把他丢进了炼丹炉。
半个月前,她新换了时兴的衣裙,却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撞到,印上了脏兮兮的手印,她当即一根根拔掉了他的指甲,把他沉入寒潭泄愤。
还有更多模糊的面孔,挤在黑雾里朝她嘶吼,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看着曾经被她视作蝼蚁的人一个个向她追魂索命,她怒极厌极。
双腿直蹬,想要离他们远些。
却不想膝盖磕上了石头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我命来……”
“你好狠的心……”
无数怨毒的呓语在她脑海中炸开,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神识。
剧痛之下,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阴暗的密室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魔族使者指尖一弹,两丸黑气弹入眼球。
当时,她像瞎了一般,捂着灼痛的眼睛在地方打滚。
对方却置若罔闻,还把她踢地远了些。
“有了此物,你便能看穿灵脉走向,为胤渊宗立下大功,圣女之位指日可待。”
“而你,只需替本座找到那处被正道老祖留下的禁制……”
宫若芙成功靠着真视之眼为宗门找到了三条新的灵矿。
姜玄烨对她赞不绝口,宗门上下都视她为福星。
正当她因众星捧月而沾沾自喜时,却发现,真视之眼的力量会不断蚕食她的灵力。
如果不想变成一个废人,只能不断吸食灵石和活人炼制的丹药……
脑海中,那些怨灵的脸孔愈发清晰。
“我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抓我们!”
“妖女!你不得好死!”
宫若芙蜷缩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因为剧痛而显得更加扭曲和怨毒。
“闭嘴!”
“一群卑贱的蝼蚁,能成为我登顶大道的垫脚石,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胸口的剧痛却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撕裂。
宫若芙再也撑不住,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想也不想就将一整瓶丹药全都倒进了嘴里。
那些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阴冷的能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她识海深处,仿佛凭空伸出了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将那些吵嚷不休的魂魄一个个捆住,死死拖拽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那些灵魂并不甘心。
他们的指甲死死扣着地面,识海内,现出一道道血痕。
“多行不义必自毙!”
“总有人替我们报仇……”
那些狰狞的人脸发出尖啸。
宫若芙盘坐起来,调动身体所有的灵力运行了一周天。
那些雾气才从她的毛孔里渗回。
一层一层,直到最后一点黑气也被压回皮肤之下。
宫若芙抬手抹去雨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报仇?”
她扶着松树站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贱骨头?”
锁链哗啦作响,似乎捆得更紧了。
识海中的那些刮擦声渐渐弱下去,似乎已经被锁链拖拽回去,沉回识海深处。
宫若芙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像是被蛇虫鼠蚁啃噬过,但她并不在乎。
反而在这样的痛楚中愈发畅快,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
对着漫天大雨狂喊:“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她脑海里浮现出姜无许刚才的模样。
练气六阶的修为,五灵根全开,还有那个她看不清的丹田异宝。
宫若芙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的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下,魔涎的热度还在隐隐跳动。
她阴冷地笑开,眼底的黑芒一闪而过。
“姜无许也是。”
雨已经渐渐停了。
松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
宫若芙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是普通的传音玉简,只是颜色偏暗,表面隐隐有黑气流转。
她往玉简里注入灵力。
玉简震动了两下,另一端接通了。
“白伯父。”
宫若芙垂下眼睫。
仿佛刚刚的狰狞和狂傲都只是错觉。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惹人怜爱的宗门小姐。
轻启朱唇。
“计划有变。”
宫若芙把姜无许已经突破到练气六阶,并且准备参加比赛的消息和盘托出。
顿了顿,她补充道:
“她身上,似乎还有类似神器的气息。”
短短三个月从一个废物连升数级,成为练气六阶的事迹确实唬人。
玉简那头,白傲想起了之前那位许老头对姜无许凤命的批语,沉默了两息。
宫若芙攥着玉简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直到听到白傲轻嗤一声。
“她爹当年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她的女儿已经是一个废灵根,就算用了再多的灵石堆起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银样镴枪头罢了,到了实战中,一下子就得露馅。”
“更何况,我藏桓山庄那么多优秀子弟,练气七阶都比比皆是,何用惧她?”
白傲的话让宫若芙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垂着眼,装作软糯乖顺的模样。
“是这样的,伯父。”
“只是侄女想着,若能在抽签环节稍做安排……让那姜无许直接撞上祈邪哥哥,或是藏桓山庄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