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拐过月亮门,脚步骤然顿住。
模模糊糊的声响从松林深处传来。
不是曌影的呜咽,而是一种闷钝的鞭笞声,夹杂着隐约的怒斥和呻吟。
姜无许心头一紧。
她满脑子都是曌影,这会儿又听见这种动静,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打狗。
没想到修仙界也有狗贩子,手段还这样惨绝人寰。
姜无许牙一咬,灵力灌进双腿,身形蹿了出去。
松林里光线昏暗,树冠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天光。
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姜无许绕过几棵合抱粗的古松,视野骤然开阔。
紧接着她愣住了。
空地正中央趴着一个外门弟子。
整个人泡在一摊暗红色的血泊里。
胸口的衣袍被撕开了大半,露出底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往外翻卷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血还在从伤口往外淌,浸透了底下的松针,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不用猜,人肯定已经断气了。
而那具尸体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散了大半,发尾沾着泥和血。
皮肤苍白的渗人,眼底有两团浓重的乌青,上的粉那么重,还没盖住,仿佛三天没合眼一般。
正是她的假千金妹妹,宫若芙。
她正俯下身去,纤细的手指沾上地面那摊血,接着抬起手——
含进了嘴里。
姜无许感觉身上簌簌掉鸡皮疙瘩。
而宫若芙的表情又是那样的陶醉。
眉头舒展,呼吸变沉,整个人饿了三天终于吃上第一口饭一般。
姜无许头皮炸了。
她见过走火入魔的,见过嗜杀成性的,七情六欲图里什么牛鬼蛇神没领教过。
但亲眼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蹲在尸体边上舔血,这画面的冲击力还是直接拉满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宗门乖乖女吗?
这分明是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瘾君子。
脚底下的松针被踩出了一声脆响。
宫若芙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
宫若芙的瞳孔骤缩,指尖的血还挂在唇边没来得及擦。
白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恐、慌乱,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全部收了回去。
她站起身,踉跄后退两步,袖子往嘴上一抹。
“姐、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缩着肩膀。
眼眶迅速泛了红。
一副悲伤至极的样子。
姜无许没吭声,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她演戏。
宫若芙吸了吸鼻子。
“我……我路过这里,看到这位师兄倒在地上,已经、已经没气了。应该是修炼走火入魔……”
她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太心痛了,想替他超度,所以才……”
“超度?”
姜无许看她睁眼说瞎话,忍不住刺她。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胤渊宗什么时候改信佛了?”
“而且这喝血又是哪门子的超度仪式?”
宫若芙身子一僵。
姜无许往前迈了一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伤口的边缘整齐,不是炸开的,是被什么东西切出来的。
走火入魔灵力失控,经脉崩裂,炸也是从里往外炸,伤口不会这么齐整。
更何况,这人的脸色不是灵力暴走后的涨红,而是失血过多的灰白。
宫若芙上前一步,挡住了姜无许饱含探究的视线。
“姐姐,你这样窥视就有点对死者不敬吧。”
“师兄的死已经足够扼腕了,我们得尽快把他掩埋才是。”
姜无许挑眉,上下打量她。
宫若芙三个月前还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如今练气五阶,号称能越阶作战。
她说是被师父带去了什么古修洞府。
但哪个古修洞府能让人三个月连跳两阶还不留后遗症?
现在看看她这副鬼样子。
面无血色,眼底乌青。
看看地上这具血被放干的尸体。
再联想到藏桓山庄拿活人炼丹的勾当。
姜无许胃里翻江倒海。
好家伙,宫若芙这丫头,吃的是人血馒头啊。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姜无许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现在不确定宫若芙背后还牵着谁,贸然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
回去后跟她爹通气才是正经。
“行了。”姜无许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我又没拦你,你爱超度就超度呗?”
她转身要走。
这里没有曌影,她得去别处寻寻。
“等一下。”
宫若芙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姐姐,你刚才也在这里。”
姜无许脚步一停。
“这人死在胤渊宗后山。你我都在场。”
宫若芙微微偏头,话说的慢条斯理。
“如果传出去,姐姐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姜无许转过身。
嚯。
这小丫头片子,威胁上了?
姜无许反而笑了,直接回怼。
“你的意思是,你舔血被我撞见了,我还得替你保密,要不然你就拉我下水?”
宫若芙没接话,嘴唇紧抿。
“行啊。”姜无许歪了歪脑袋。“随你便。不过我多句嘴啊——”
她指了指宫若芙的脸。
“你这皮肤蜡黄眼窝塌陷的样子,出去吓死个人。”
“有空多花点灵石买点好的补血药吃吃,别整天啃这些歪门邪道的。”
宫若芙嘴角抽了一下。
姜无许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曌影,这条蠢狗的气息刚才又弱了一截,急的她手心都冒汗了。
可她才迈出两步。
手腕被人攥住了。
姜无许低头一看。
宫若芙的五根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你——”
话没说完,姜无许就感觉不对了。
宫若芙的双眼里正在泛起一层黑光。
紧接着,姜无许就感觉好像有触手伸进了丹田里搅动,灵力漩涡都为之一颤。
姜无许瞳孔一缩。
她一把甩开宫若芙的手,后撤三步,灵力瞬间在体表凝成薄甲。
宫若芙眼底那层黑光来的快退的也快退。
三两息间便散了个干净。
“姐、姐姐?”
她往后缩了半步,装出一副极为受伤的模样。
“你为什么躲开?我只是想着你刚刚醒来,想和你叙叙旧……”
如果不是丹田里还一阵阵钝痛,姜无许恐怕真的信了她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