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干。
偶尔有人过来对她絮絮叨叨地说话,她也只觉得聒噪刺耳,打扰她好眠。
直到有一天,鼻尖被重重咬了一口。
姜无许才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灌进瞳孔,晃得她当场又把眼闭上了。
缓了几息重新睁开,眼前是一只张着嘴欢快喘气的哈士奇。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汪汪声震耳欲聋。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混着木头和晒过的被褥的味道。
是她在胤渊宗的居所,没错了。
姜无许有些头疼。
她对于没有彻底失去神识颇有些遗憾,又对于再也不能装睡偷懒而怅然。
姜无许偏过头。
盯着那只罪魁祸首。
小哈似乎长大了。
在她睡着的这些日子里,灰白色的毛发似乎更加顺滑干净,双腿也更加修长。
“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伙食不错啊……”
姜无许没忍住,直接伸手将它捞进了怀里。
曌影被她勒得呜咽了一声,四条腿蹬了蹬,似乎想逃。
但姜无许没松手。
七情六欲图里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浮现在心头。
那只在她倒下时无数次伸出的手。
那双面对围剿时张狂桀骜的冰蓝色竖瞳。
那只笨拙触碰她衣角的巨大利爪。
还有那几滴砸在脸上的滚烫泪水。
失而复得的狂喜裹挟住了她。
姜无许把脸埋进那团蓬松的毛里,闷声骂了句。
“你他妈下次再敢这样让我担心,我把你毛剃光。”
姜无许恶狠狠地把眼泪全部蹭在了曌影的身上。
曌影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姜无许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拍了拍曌影的脑门,顺手撸了一把后脑勺的毛。
这才有心思打量自己。
好消息,胳膊腿儿全须全尾,连之前被剑气刮出来的脸上的伤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用花灵石整容了。
这样想着,姜无许又马上盘腿坐正,下意识内视丹田。
这一看,惊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灵气运转浑厚顺畅,经脉里干干净净,别说淤堵,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
她竟然已经突破到练气六阶了!
要知道,姜无许进七情六欲图之前是练气四阶。
喜字卷里厚积薄发破了一次,到五阶。
最后那一战灵力崩溃之前已经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如今,经过三个月的修整,稳稳当当落在了六阶中段。
还不错。
姜无许活动了两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
忽然惊觉,除了修为暴涨外,五感也跟着变得异常灵敏。
窗外院子里的虫鸣、房梁上蜘蛛吐丝的细响、甚至三百米开外厨房灶台上水烧开的咕嘟声,全都纤毫毕现地灌进耳朵。
神识探出去,方圆半里内一草一木尽收其中。
一只蚂蚁扛着米粒爬过门槛,左边第三条腿比其他的短了一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姜无许觉得强得有点离谱了。
识海里还多了样东西。
那幅七情六欲图如今已经缩小成桌面图标的大小,安安静静悬浮在识海正中。
画卷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器灵的气息收敛在里头,没了之前那股倚老卖老的劲儿。
显然已经彻底认主了。
但姜无许实在不知道这图卷之后还能有什么用武之地,索性只无聊地戳了它两下,没再管了。
她正准备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玄烨大步冲进来。
一向极重视形象的仙门宗主此刻衣角凌乱,胡子拉茬。
姜无许注意到,在自己睡着的这些日子,自己的爹已经有些形销骨立。
这是得有多茶饭不思?
姜无许前世的父母带给她的苦厄太多。
所以她从不强求父母之爱,反而觉得当个孤儿更加潇洒自在。
如今有幸捡了这副躯壳,偷了别人的父亲,才发觉,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真挚纯然的爱。
姜无许心头微动,仿若涌入一股暖流。
早在姜无许刚刚认祖归宗时,姜玄烨就在宗祠里燃起一盏象征她生命的长明灯。
今天他看到那烛火爆了又爆,天知道他有多欣喜若狂。
以至于他这一路慌慌忙忙地赶来,驾的灵剑都差点摔下来三次。
还让不少弟子误以为发生了什么魔族入侵,宗门将覆的大事。
姜玄烨上前一步,抓着姜无许的肩膀,把她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
渐渐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的宝贝女儿,从身体到灵识完好无损。
可紧接着就察觉到不对劲。
姜无许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他在胤渊宗所见的普通弟子要强上太多。
大约已到了练气六阶的浓度。
而且周身还有法宝的灵韵围绕着,显得整个人珠光宝气。
与前些日子,他刚刚认回她时那副脏兮兮小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玄烨满脸惊愕。
要知道,他当年被誉为九渊大陆四千年一遇的天才。
十六岁练气九阶,二十二岁筑基成功,一路碾过去几乎没遇到像样的瓶颈。
这履历放在整个修仙界都够吹一辈子。
可他十四岁的时候才练气三阶。
她的亲闺女,却青出于蓝,达到了这样的成就……
姜玄烨欣慰到热泪盈眶,“不愧是我和婉柔的女儿。”
还没等他继续感慨,姜无许已经噌的一下从床上蹦下来了。
嘴一咧,露出八颗牙。
“爹,这补习班效果不错,还有别的吗?”
“坐着,别动。”
姜玄烨不仅没接她这茬,还一把将姜无许按回椅子上。
转身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热茶,直接塞进她手里。
姜无许被按的莫名其妙,屁股刚挨着椅面就想弹起来,被姜玄烨往肩膀上又摁了一下。
“刚醒呢!你闺女正是生龙活虎——”
“闭嘴喝茶。”
姜无许闭嘴了。
心道,不给开小灶就不给嘛。
她主要是心疼她爹。
想必她睡着的这些日子,他受了不少苦。
每天又忧心宗门事务,又要给照顾瘫痪在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