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老平静地报出这个数字,“而且得对命理有极深的研究,不是随便哪个金丹修士都做得到的。”
金丹以上。
整个玄真界,金丹以上的修士,屈指可数。
姜无许站起来,冲何长老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把门推开了。
外头一群人整整齐齐候着,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宫若芙第一个开口。
“姐姐,何长老跟你说什么了?”
姜无许眼神平平,回答得很快。
“哦,我命格太差,何长老单独叫我进去是担心我面子上挂不住。”
有个弟子压低嗓音跟旁边人嘀咕。
“何长老是为了宗主之女的名头而没当场说?我怎么感觉他不像这样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呢?”
“嗐,她一个杂灵根能有什么好命格都有鬼了!”
“对呀,她要是有好命格能从小流落在外,做旷工那么久吗!”
听到大家这样说,宫若芙这才放下心来。
她上前一步,拍着姜无许的手假惺惺安慰。
“姐姐别太难过,你这命格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正是因为你命格破烂,所以没有人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活得更自在,不像我,每天都夙兴夜寐,丝毫不敢懈怠,就是希望能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听着周围对宫若芙的夸赞,姜无许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塑料姐妹般对她得体笑笑。
“嗯嗯,谢谢妹妹关心。”
上辈子她被路边摊的算命先生批过克夫命、劳碌命、孤寡命。
最离谱的一次,她跟同事逛街,那算命先生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给出一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姑娘,你前世是棵韭菜。”
同事当场笑岔气。
姜无许本人倒挺淡定,掏了十块钱,还追问了一句:“哪个品种的韭菜?”
算命先生被她问懵了。
所以什么凤命不凤命的,她其实没太当回事。
真有用,她上辈子也不至于猝死在工位上。
倒是白傲。
从姜无许从房间出来,就一直坐在高台上捋着胡子,似乎格外高深莫测。
听到众人议论,他适时开口。
“姜丫头,前些天没认出来,你就是玄烨兄刚认回来的那个女儿。”
姜无许停下来,转头朝他点点头。
怎么?
这位老总也要给她派发新手大礼包吗?
谁能想,他只是像一些出嘴不出力的亲戚那样关怀她。
“何长老性子古怪,话说得玄乎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姜无许“哦”了一声。
白傲端起茶杯抿了口。
他这人说话有个特点,声音永远温温和和的。
哪怕在布置要抹谁脖子的差事,语调大概也跟现在差不多。
“说起来,我与你父亲姜玄烨……当年可是过命的交情。”
姜无许没搭话。
她知道,领导开始忆往昔的时候,听着就好。
姜无许乖巧的模样取悦了白傲,他果然站起身,在主位前踱了两步,显得更加感慨。
“三十年前我们三个——你父亲、你母亲沈佩兰,还有我白傲,并肩杀出魔潮的时候,你母亲还笑着说,以后彼此的孩子要做通家之好。”
他叹了口气,眉眼微垂。
“结果世事弄人,佩兰的事……唉。”
这段“铁三角往事”姜无许已经从曌影那里听过一遍了。
照理说,应该挺感人的一段回忆。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白傲讲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的切换太流畅了。
感伤有,唏嘴有,恰好在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一切都那么精准。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太多这号人了。
年会上,老板端着酒杯跟你忆苦思甜,“当年创业多不容易啊”,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全公司感动得稀里哗啦。
第二天,报销单打回来,三百块打车费不批。
“你回宗门几天了?适不适应?”白傲又问。
“还好。”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你父亲的女儿,就是我白傲的侄女。”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真会感动。
姜无许笑了笑,知道他只是客套,跟同事约吃饭的“下次一定”一样遥遥无期。
“白庄主客气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既不推拒也不承情,客客气气一堵墙糊过去。
她在职场上被甲方爸爸锻炼出来的本事,拿到修仙界照样能用。
白傲打量了她两眼,没再追问。
姜无许转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才长出一口气。
她说不上来白傲到底哪儿不对劲。
就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这种人关心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过得好不好,而是你手里有什么、值不值得关心。
面试的时候HR全程微笑,你以为人家欣赏你,结果人家在盘算你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低于预期三千块的offer。
越客气,越得留心。
算了。眼下没证据,她也掀不了桌。
先记着。
何长老指了西北方向,按说应该立刻动身才对。
白傲偏不急。
“赶什么?诸位远道而来,何长老也刚用完天眼术,歇一晚再出发不迟。”
他吩咐下去,加了酒席,菜比前一天还丰盛三成。
最后还搬出了窖藏三十年的灵酿桃花酒,一坛子拍开泥封,整栋大厅都是花香。
姜无许的眼睛亮了。
从小在矿洞里吃馊饭长大,上辈子当社畜也天天拼好饭,穿越过来以后她最大的心愿之一
——吃遍修仙界。
现在满桌子灵兽烤肉、翡翠灵鱼羹、蜜渍果脯拼盘——
没道理不大快朵颐。
半柱香的工夫,三碗饭,两盘菜,一碟点心,全部阵亡。
旁边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连顾行舟端着酒杯从对面望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可那杯酒下肚的时候,姜无许却觉得不对劲。
第六杯的时候,脸就烫了。
按理说,藏桓山庄财大气粗的,不至于拿劣酒糊弄人。
而越好的酒那种醉感应该越轻才是。
可姜无许却感觉全身都很热,跟酒劲完全不同,酒劲是昏沉,这个是——燥。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姜无许的筷子停了。
舌根微麻。后脊发软。小腹那股热意一圈圈往外扩。
她上辈子虽然是个老实社畜,但小说没少看。这种症状她在无数本书里读到过,清楚得很。
妈的。
媚药。
谁他妈给她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