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阳光很好,照着日内瓦的街道,电车叮叮当当从面前驶过。她换了一身装扮,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深棕色皮鞋,深棕色短发用发蜡抓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美瞳,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拿出那份名单,白松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住处写着,里奇酒店,日内瓦最贵的酒店之一,各国富商、政要、间谍都爱住那里。CIA给他安排这样的地方,用的是谁的钱?国内好不容易筹集的外汇。周寒星把名单收进空间。
里奇酒店在日内瓦的市中心。灰白色的建筑,古典风格,门口铺着红地毯。她走进大堂,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深红色的沙发,空气中飘着香水味。前台在右手边,她走过去,用法语说:“一间房,住三天。”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人,金发,蓝眼睛,笑容甜美。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先生,三楼306可以吗?”
“可以。”周寒星付了钱,拿了钥匙,走到电梯前。电梯是老式的,不是自动按钮门,而是铁栅栏门。一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年轻操作员坐在里面,看见她走过来,站起来拉开门。“先生,几楼?”用法语,带着当地的口音。
“三楼。”周寒星走进去。
操作员拉上铁栅栏门,又关上外面的木门,缓缓推动铜制摇杆。电梯随着缆绳的声音开始缓缓上升,铁栅栏外的景物慢慢往下沉。到了三楼,操作员停下摇杆,打开铁栅栏门。“先生,到了。”
周寒星走出电梯,“谢谢。”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她找到306,用钥匙打开门。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单人床,床头柜,衣柜,书桌,椅子,行李架。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丝绸的。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浴缸、马桶、高位水箱、洗手台、镜子,一应俱全。
她先检查了一遍房间。床底,衣柜顶上,书桌下面,台灯底座,电话机下面,没有窃听器。窗户外面看了看,窗台上也没有。卫生间,马桶水箱里没有,镜子后面没有,浴缸下面没有。这才放心。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很高,水晶吊灯垂下来。白松在哪个房间?名单上只写了酒店名字,没有写房间号。她需要自己去找到他。她等到晚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周寒星从房间里出来,下了楼。二楼是豪华套房和高级客房,走廊比三楼宽,地毯比三楼厚,墙上的油画也更大。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经过一扇又一扇房门,有的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有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间套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色西装,腰间别着枪,CIA的人。
她从他面前走过,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余光扫过房门上的号码,208。白松应该就在里面。周寒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上了楼梯,回到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CIA的人守着门口,楼下大堂还有前台,还有保安,还有可能别的暗哨。硬闯不行,等他出来。他不可能永远待在房间里。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出来。
周寒星在餐厅里等了两天。里奇酒店的餐厅在一楼,落地玻璃窗,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早餐是自助,午餐和晚餐可以点餐。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一份可颂,眼睛盯着电梯的方向。白松没有出现。
她白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看报纸,下午在走廊里溜达。白松始终没有出门。倒是那个守在208门口的CIA特工,每天中午和傍晚都会下楼,到餐厅打包两份饭,再端上去。
周寒星有一次从他身边经过,看见托盘上是两份牛排、两份沙拉、两份汤。两份。白松不是一个人,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也许是他的情妇,也许是CIA派来陪他的,也许是另外一个人。
晚上,她去酒吧。里奇酒店的酒吧在一楼的另一侧,灯光昏暗,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钢琴师在角落里弹着爵士乐。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慢慢喝着。旁边的人在聊天,谈生意,谈女人,谈最近发生的爆炸案。没有人注意到她。
第三天晚上,周寒星还在酒吧。她换了一个位置,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马提尼,目光对着门口。晚上九点多,酒吧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CIA特工。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寒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看他。特工没有发现异常,转身出去了。过了一小会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华国人走进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松弛。旁边跟着一个金发女郎,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领口很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得很紧。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都是CIA的人。几个人在角落的沙发坐下来。金发女郎点了一杯鸡尾酒,华国人点了一瓶威士忌。
那个华国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放在金发女郎的腿上。金发女郎咯咯地笑着,端起酒杯喂他。过了一会儿,金发女郎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的小舞池里。音乐响起来,她扭动着身体跳着舞,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华国人。华国人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